这就是羽人族能想象到的、最接近自然的状态了,他们用一种全然无科技的方式祭祀天地、祭祀兽神。然后节日里都是自由的歌。
常黎坐在隐形的悬浮飞船里,无奈地任由化妆师在锁骨以上疯狂涂抹——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他底子很好,已经是天人之姿,根本用不着过度化妆。只是他五感灵敏,觉得粉厚重罢了。
他克制住自己后仰的冲动,对阿尔克僵着嘴唇道:“你不上祭枝吗?”
“我就知道你没看流程表,我今年不作助祭,少爷。”阿尔克冷笑。
华美的裙摆环绕几圈将她包裹住,她站在其中美得发光,常黎眯着眼笑到:“每年的流程都差不多,我看那个干什么?就连祭词和演讲稿都差不了几个字,我已经会背了。”
“所以今年的整体改了。”阿尔克凉凉道。
常黎刷拉瞪大眼:“什么?”
“赶紧看吧,你还有最后的,”阿尔克看了一眼表,“最后的三个小时,我相信你,一定能背下来的。”
常黎轻轻叹了口气,示意化妆师站到旁边去化,一抖虚拟纸页,直接翻到了最后:“哪里有那么多事要说?好家伙,一万多字,我要说到明年去吗?”
“你明年要去哪儿?”
一个头顶着火焰的男人没头没脑的闯了进来,只听了个话茬,进来就往沙发上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累死了我,每年的今天忙得像是渡劫一样……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常黎没吱声。
火焰头发的男羽人,也就是重明鸟的后裔,今年祭祀的第六助祭,穿着个长袍大咧咧的岔开腿,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常黎透过镜子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下一秒,高亢的女音回响在房间内:“重——飞——光——!”
阿尔克看着裙摆上的脚印,怒不可遏:“你活到头了!”
重飞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窜三尺高,抱头鼠窜的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我的姐,我的天我的祖宗!”
“不是,你为什么要把裙摆做这么长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找清洗机器人过来!”
阿尔克听了更生气:“这是芙蓉丝织出来的!不能清洗!只能穿一次!”
芙蓉丝是由一种小型恒星特产的蚕吐出来的丝线,量又少又多的,少是因为九十多年才吐一回,多是因为一次就会很多,像是万里秋风的芙蓉一样铺满整个星球。
芙蓉丝织出来的布也算是羽人族的特产了,因为其他的种族一般不会踏足这种星球——虫子太多,大多数兽人都不喜欢,羽人族截然相反,他们很多喜欢的可口小零食都是来源于此。
阿尔克冷着脸找人过来修补,修补的羽人脾气也很大:“洗不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不就是一个脚印吗?怎么会洗不了?”重飞光比阿尔克还紧张,“清洗机器人早就到了微米级别的,你不用哄我。”
“今天树附近三公里,不允许使用任何非载具类的科技产品。”阿尔克阴森森道,“你以为我为什么生气?”
重飞光已经绝望到眼冒金星了,阿尔克今晚是护巢者,也就要是在树下站一晚上。
要是这个大脚印出现在直播画面里,并且让全星域的羽人看一晚上……
他相信长老会把他肢解成比鸟食更稀碎的碎屑,然后当成太空垃圾撒出去。
常黎终于画完了妆,转过身来,微微提高了声音:“都别吵了!”
众人看过来,他皱眉道:“今晚不许吵架,重飞光回去自己领罚,至于裙子……”
阿尔克:“我去换一件?”
“裙子裁剪一下,做成披肩,要不今晚冻死你。”常黎无奈,“你没看见今晚多少度吗?”
“也不算太冷,而且历来都是这样……”
“那你就先改着试试。”常黎打断她的话,“裁吧。”
阿尔克还是不太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讨论声恐怕不会少。”
“让人早点写对应稿。”
常黎现在真的觉得某人前几天说的话有道理——“你们兽人就是太老实了,人类画饼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兽人还在担心随口一句说出来的话没有兑现会怎样,……太老实很被动的。”
常黎觉得有些建议可以听一听:“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造一个机械师过来,在飞船上拆几个零件,看看能不能组成一个清洗机器,那样就不算违规。”
所有人脸上都是“啊?”的神情,阿尔克还是有所顾虑:“这是不是不太尊敬兽神啊?这样真的好吗?”
“我觉得挺尊敬的。”常黎笑道,“这样真的挺好,我说是就是。”
“如果谁要是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