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利·和莱特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
他们顺着有意或无意的指引踏足那里,然后很多事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了。
命运似乎在哪里设置了一个拐点,经过的人都被踹了一脚,比起愤怒,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常黎叹了口气,他觉得好像认识卓琰以来,叹气的次数就特别多:“怎么又扯回去了……和莱特港的水实在很深,我后来一直在查,但只要涉及到那里,基本都是无功而返。”
卓琰也是头痛不已:“我觉得他们的祭司一定知道什么。我们当时离开,追兵突然让开路,我就隐隐听到有一个声音说‘再见’……我觉得可能是他。”
“他向你告别?”
“不,”卓琰喃喃,“我的意思是,他可能在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惜他知道再多,也不会告诉我们,”常黎揶揄道,“这些祭司里面,好像只有您这位的秘密最浅显易懂,直接长在身上了。有什么感想吗?”
卓琰郁闷的把气泡水一饮而尽。
“我现在对那句话十二分的认同——太多的无头线索和没有线索本质上是一种情况,结果都是干瞪眼。”
常黎安慰:“你太心焦了。耍阴谋诡计的家伙一定比你着急,你不是没有耐心的人,是发生了什么吗?”
卓琰抿抿嘴,知道他说的没错,垂眸掩饰道:“我答应要参赛就不会失约,但是一无所知的参加一场被筹谋好的赛事……我很久没有这么被动过了。”
常黎笑着给他倒水,抬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摸他的头:“不要担心。”
“我会护着你的。”
卓琰看他,凤凰的眼睛闪着光:“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竭尽所能护着你的。”
那语气笃定,甚至不是一个许诺,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卓琰很想说些什么场面话,但最后还是扭过了头,深吸一口气,将从胸膛里翻涌而上的万语千言压了下去:“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的慈悲,也知道你对我的纵容。我不是傻子。
卓琰几乎将身体对折起来,半蜷缩在椅子上,尾巴和耳朵尖尖叠在一起,盖住了他说不出的万语千言。
常黎没有再说话,也给自己倒了杯气泡水,就着屋外的咆哮,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屋里只剩下气泡水噼啪炸开的声音,但是身边隐隐又在升温,仿佛木材在火中炸裂,充斥着无言的温暖。
卓琰恍惚间回到了海边的那个夜晚,外面是万千风雨,他半死不活的睁开眼,厚重的羽毛将一切隔绝在外面。
于是他得以喘息,得以存活。
眼泪终于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他不知道该感谢或者埋怨谁,让他在最孤独狼狈的时候遇上了宇宙间的奇迹。奇迹没有试图改变他的命运,奇迹说你可以低头,可以暂时休息。
常黎可能不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他的童年被炸的粉碎,于是他在一息之间伪装成了大人模样,和扭曲纠结的命运对抗。但人生是不能拼接的,起码他做不到,一部分的卓琰和严琢玉一起留在了那年,看着现世惶恐度日。
而现在,曾经断裂的部分好像被续上了,他在无需回报和解释的关切中找回了一丝丝当年的自己,一切又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他不用再在梦里长大。
*
“我今天看到那个狐狸崽子了,他好像长大不少。”
宿舍楼的隔音很好,正在洗澡的狼人扯着嗓子大喊也不怕别人听见,只有通讯另一头传来抱怨:“……你不要总是在泡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不是在泡澡,是在洗澡!”伊里斯道。
“有什么区别?”清朗的声音到,“都是在水里走上一遭,然后光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