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刀锋划破凝滞的空气,刃上蓝芒如冷焰暴涨,在幽暗的祭坛上撕开一道刺目的裂痕。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光泽,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锋利的东西——像是将一缕星光淬炼成刃,又像是截取了一段时空的断层,凝固在刀身之中。
时敛的瞳孔里映着那道蓝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概念的斩断!”
刀锋触及源烛幽蓝火焰的瞬间,整座镜廊的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
“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
源烛的火焰……静止了。
不是熄灭,而是凝固在半空,如同一朵被冰封的蓝莲花。
烛焰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沈渊这一刀斩断的不是火焰,而是支撑它燃烧的某种规则。
捧烛人的舞蹈戛然而止。它们拉长的脖颈僵在半空,蜡须痉挛般抽搐,面具上的诡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比喻,那些惨白的蜡质面具真的在龟裂,露出下面漆黑的、蠕动的不明物质。
“走!”沈渊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却在接触到祭坛地面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倒吸回伤口,仿佛连血液都被这座古寺拒绝外泄。
时敛拖着半蜡化的左腿冲向那面“真实之镜”,却在迈步的瞬间,被镜中扑出的“自己”一把掐住喉咙。
镜中恶影的指尖已经实体化,冰冷滑腻如蜡,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时敛感到一阵刺骨的麻木从脖颈向全身扩散。
它在强行替换我的存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芒横斩而过。
沈渊的刀锋精准劈在镜中恶影的手臂上,没有砍断实体,却斩断了某种更本质的“联系”。
恶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身形如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起来。
“进镜子!”沈渊一把拽住时敛的后领,将他甩向镜面,“别回头!”
时敛撞向镜子的刹那,本该坚硬的玻璃却如同水幕般泛起涟漪。
他的身体穿过镜面,坠入那条幽深的石阶通道。最后一瞥中,他看到——
沈渊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祭坛中央,单手按住源烛的底座,另一手持刀抵住自己的心口,嘴唇开合,似乎在念诵什么。而所有捧烛人的脖颈,正以更疯狂的速度向他缠绕而去……
镜面闭合,是无尽的黑暗。
时敛在石阶上翻滚了足足十几秒才稳住身形。左腿的蜡光已经蔓延到大腿根部,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蜡侵蚀的痕迹。
他咬牙撕下一截衣袖扎紧大腿根部,摸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
冷白的光束照亮了这条狭窄的甬道——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手印
前方不远处,一具蜷缩的骸骨引起了他的注意。
骸骨身上套着现代冲锋衣,右手紧握着一本防水笔记本。时敛小心翼翼地掰开指骨,翻开笔记本,内页是潦草到几乎疯狂的笔迹。
“不要相信沈渊。”
“他不是第一次进这个副本。”
“他是副本的源泉。”
“源烛需要祭品,上一个是我,下一个是你。”
“他的刀能斩断因果,因为那本来就是……”
最后一行字被大片的血迹覆盖。时敛用指甲刮开血痂,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僧侣的……”
时敛没有犹豫立马打开面板给谢临发了条消息。
[小十:bug,速来!]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窜上后脑,时敛猛地抬头,手电光束照向甬道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沈渊!
他的外套不见了,露出里面被血蜡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战术服。
右手仍然握着那把蓝芒微闪的短刃,左手却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指尖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更像是半凝固的血蜡。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边缘,浮现出一圈极细的、蜡质的白环。
“你……不是沈渊。”时敛缓缓后退,手摸向腰间的钢钉。
沈渊——或者说,这个顶着沈渊皮囊的东西——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苦笑:“我是。但也不全是。”
“这个副本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将表皮顶出细小的凸起。
“你看到那本笔记了吧?他说得对,我不是第一次进来。”
“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警惕...”
沈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回音,“三年前,我去找我弟弟的时候去了一个地方——无相古寺,有七个人和我一起前往,只有我活了下来——靠着这把‘因果之刃’。”
他翻转手腕,短刃蓝芒映出石壁上的梵文,那些字符竟然开始扭曲重组,最终形成一段中文:
“斩业非斩人,断因不断果。”
“这把刀是古寺住持的法器,能斩断因果联系。”
沈渊的眼神越来越冷,“我用它斩断了自身与祭品身份的因果,逃了出去。但代价是……”
他的脖颈突然诡异地拉长了一寸,又迅速缩回。
“所以在副本中我成了‘因果的夹缝人’。”沈渊苦笑更甚。
“既不是活人,也不算死者,所以我有可能成为新的祭品。”
“你应该知道副本的产生是为什么吧”
时敛的胃部一阵绞痛:“知道”
“这个副本的产生是因为我,但控制和编造副本的人不是我”
“因为那个时候我被困在了另一个地方”
沈渊突然上前一步,速度快得不似人类,“所以,现在我想尝试彻底终结这个副本”
“源烛需要两个祭品:一个自愿,一个欺骗。三年前我逃过了‘自愿’,今天……”
他毫无预兆地挥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刀锋入肉的闷响中,蓝芒如爆发的超新星,瞬间照亮整条甬道。时敛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沈渊的胸口没有流血。
刀锋贯穿的位置,裂开了一道漆黑的、不规则的缝隙,像被撕开的纸张。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不是血肉,而是……无数面镜子。
镜子里的沈渊们,有的在惨叫,有的在冷笑,有的已经半蜡化,脖颈伸长如蛇。
“这才是‘夹缝人’的真面目,也是我内心深处存在的消不掉的黑暗”沈渊的声音开始失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无数可能性叠加的镜像。现在,我要用最后一份‘自我’,斩断源烛与现世的因果——”
他突然伸手抓住时敛的衣领,在后者反应过来前,将他猛地推向甬道尽头的光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