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唐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建模文件发给甲方，然后切换窗口做下一单。
一到期末，建模单子便格外多，不少学弟学妹找唐栩帮忙完成作业，报的价钱很高，让唐栩有些忙不过来。
“嘿，唐栩！”一个女生在唐栩身旁坐下，是同班同学陆钰，她小声道，“好巧，你在复习明天的考试？”
唐栩小声：“没，在建模。”
陆钰凑近他，询问：“包装设计的作业吗？这次你又是一个人一组？我还想问问你能不能带带我，我最近在准备保研材料，忙得没时间写作业。”
唐栩扶了扶眼镜，说：“可以，但我不是一个人一组，我和沈裁，要问问他的意见。”
陆钰震惊，声音扩大：“沈裁？！”
意识到自己吵到了周围的同学，陆钰连忙闭嘴，用微信与唐栩交流：你和他不是关系很差吗？
陆钰发完又觉得不对，沈裁前几天那个轰动全校的网恋诈骗事件，貌似就是唐栩陪他去的派出所，两人关系应该没有那么差，那就奇了怪了，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好的？
唐栩挑眉，回复：没有很差。
陆钰觉得稀奇，作为唐栩好几次比赛的搭档，她在学校课程里也和唐栩组过队，唐栩这人孤僻，除了老师按学号强制性组队，他几乎都是单人一组。
就在大三上学期的一次强制性组队课程里，陆钰、唐栩、沈裁还有另一位女同学组成团队，那是陆钰第一次正面吃瓜，此前她隐隐有听说唐栩与沈裁不和的传闻，但没见过两人正面吵架。
但在那次组队时，她与另一位女同学在腾讯会议里听到唐栩与沈裁毫不掩饰地阴阳怪气对方，从观点碰撞到人身攻击，吵了整整二十分钟。
吵得陆钰开了会议静音和女同学语音现场吃瓜点评，最后两人也没吵出所以然，双双退了会议，估计是回宿舍面对面吵架去了。
陆钰至今不知道那次吵架谁输谁赢，总之最后他们的作业分了两个主题提交，一个是沈裁的创意，一个是唐栩的创意，陆钰特别体贴地跟女同学商量好她们一人支持一个，让这两位势均力敌，不至于发生小组孤立事件。
大学里的八卦传得总是很快，唐栩与沈裁不对付几乎整个院都知道，陆钰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两人竟然会单独组队，不会吵翻天吗？她不想再面对组员吵架路人遭殃的尴尬局面，于是她打消了加入唐栩小组的想法，转而去询问李星呈需不需要队友。
正跟李星呈聊到一半，突然好几个人发来消息，所有的对话框都大同小异地重复同一个意思：卧槽！！！！唐栩和沈裁谈恋爱被偷拍了！！
陆钰心里咯噔一下，她循着消息吃完整个瓜，看到那张照片时脑子嗡的一声，她下意识去看身旁浑然不觉的唐栩，震惊得无以复加。
卧槽。
陆钰反复观看那张照片，又回头望向研讨室的方向，她心中生出一种偷窥到他人秘密的羞赧感，但照片被发到公共平台，已经不算是秘密，唐栩和沈裁就这么惨烈地出柜，打破所有人对他们关系的臆测。
这关系何止是没有很差，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靠，那她们熬夜讨论过的那些八卦算什么？算口水多吗？
陆钰不敢再看，碰碰身旁什么也不知道的唐栩：“唐栩。”
“你和沈裁被偷拍了。”
……
在上大学之前，唐栩对“出柜”这件事有不小的排斥感，即使身边有和他同样性取向的好友江宥安，他仍然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缺乏认同感，读心术让他听见他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恶意，同学们对同性恋的看法局限在“娘娘腔真恶心”“会被传染艾滋病”，在经济不发达的小城市，性少数群体始终上不了台面，他们只能隐藏自己。
江宥安总是说“上了大学就好了，大城市很开放的”，唐栩来到宁城之后，确实领略了大城市的开放与包容。
他常在路上看见衣着大胆鲜明的男孩，校园海报栏贴着彩虹主题的社团招新告示，大多数同学都认同同性恋的合理性，在艺术相关的专业，性少数群体占比更大，设计院有好几对同性情侣，唐栩同专业的两个女孩就在谈恋爱，没有人觉得奇怪，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没有异议。
就连沈裁拒绝女孩用的理由“你是好人，我是gay”，也从没得到过恶意回复。
大家对同性恋这件事接受良好，但这并不代表唐栩愿意将自己的性取向公之于众，因此他在看见那张照片时，他心里升起的第一反应是迷茫，过了许久才生出一股不知所措的慌乱。
当初他的大尺度模特图被沈裁发现，他已经做好在学校里被非议的准备，但此时此刻他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冷静。
陆钰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啊？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唐栩没有回复，陆钰忍不住一直回头看他，见唐栩脸色很差，她连忙打字：你别担心，表白墙已经删帖了，没有多少人看见那个帖子。
陆钰：我不恐同的，我就是八卦一下，你不想说就不说。
陆钰：我觉得你们挺配的。
陆钰：所以你可以不要把我说过的他的坏话告诉他吗？[大哭][大哭]
唐栩压下急速跳动的心脏，打算通过读取心声来掌握现下情况，他摘下眼镜，转头看向陆钰，认真听对方的心声。
【天哪，小说照进现实！宿敌成为妻子！！】
【什么耽美小说情节？！NPC竟是我自己！】
【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进展到哪一步了？平时是怎么相处的？真的不会边吵边做吗？不行不行我思想太龌龊了，但是真的好想知道！】
【还学什么习？！我要听八卦！】
没有歧视，没有非议，有的只是纯粹的八卦。
唐栩移开眼睛，深呼一口气，他的手机一直在跳新消息，但他一条都没有回复，他快速收拾东西，离开时回复了陆钰的消息：没事，我也说他坏话。
——
花孔雀：你看到帖子了吗？
花孔雀：你别担心，已经删掉了。
花孔雀：我会处理这件事。
花孔雀：对不起。
花孔雀：唐栩，回我消息。
花孔雀：[通话已取消]
花孔雀：对不起，都怪我，但是你能不能回一下我电话。
TX：沈裁，我去你妈的。
唐栩硬着头皮回寝室，他走了人最少的一条路，没有遇见熟人，但进了寝室楼，难免遇到设计院的同学，每个人都好奇地看他，对视的一瞬，唐栩听见不同的心声——
【真是看错人了，我以为他是直男！算了，不关我事，捅的又不是我的屁股。】
【沈裁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不是说他们关系很差？怎么搞到一起的？】
【操，他俩是室友啊，该不会在寝室里那个吧，好恶心。】
【真谈假谈啊？更像是约炮啊，不然为什么不公开？】
【男同圈子那么乱，怎么可能谈恋爱？估计只是炮友。】
唐栩垂下头，步伐匆匆地回到寝室，404的门虚掩，能隐约听到李星呈的询问：“裁哥，你和小唐怎么回事啊？那照片是真的假的？”
“他们都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啊，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倒是通个气啊，难道你怕我和亦言歧视你们？我先说明，我不恐同啊，我支持任何性取向！”
陈亦言附和：“我也不恐同。”
李星呈：“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