犰朗的耳廓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转过去看征渠，目光仍然落在面前的沙地上，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不经意的随意：“你叔叔常来三十六天？”

“不常。他在内务府忙得很，这回也是公差顺路。他说现在天界各殿都在清理旧档，内务府的任务量翻了好几倍，连他这样的老资历都得亲自跑腿。”

“清理旧档？”

“嗯。说是有些年代太久的东西，留着占地方，不如统一处理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也没细说。”

犰朗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叔叔来的时候，有没有说起别的？比如太医院的事？”

征渠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跟我聊的都是家里的事，公务上的不提。怎么，太医院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犰朗说，语气很平，“随口问问。”

征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沙比方才更大了些，从断壁上方卷过去，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征渠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沙土，像是准备走了，但刚迈了半步又停住，回头看着犰朗。

“你身上的灵力波动不稳。”他说，“你刚才用了太多法力，歇两天吧。你这样耗下去，别说变强，经脉先废了。”

犰朗没有抬头。“嗯。”

征渠转过身，走出两步，又停住了。这次他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斟酌过之后才说出口：“你上次不是说，想尽快进行第二次蜕皮吗？后稷就是第二次蜕皮死的。像他那种近半神的存在都没撑过去。你……你自己想清楚。”

风吹过来，把他后面那句话吹散了一些，但犰朗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他坐在原地，看着面前那片被风沙抹平的沙地，没有回应。征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迈步走了。他的脚步声很快被风声盖过，断壁后面又重新安静下来。

犰朗伸出手，拿过征渠留下的那壶酒，又喝了一口。烈酒灼过喉咙的刺痛感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他放下酒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道灵力流转后的温度，灼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慢地翻涌。锁骨下方的符文在那层皮肤下面隐隐发烫。

他闭上眼，把体内那股翻涌的气息慢慢压回去。那个声音没有响。不是因为它不在了，是因为在他灵力极度消耗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它和他自己的念头之间的边界正在变薄。

他睁开眼，站起来，把酒壶塞进怀里，拔出插在沙地里的金丝铁扇。沙地上那几只沙蝎的尸体已经被风沙埋了一半，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彻底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彻底毁掉了那几具尸体，然后转身，往三十六天天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