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庭佑从柔絮住所,下朝后。回东宫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午后
如意坐在东偏殿的小花园里,手中的绣绷搁在膝上,针线却许久未动。阳光很好透过海棠花枝,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第三次抬头望向宫门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羊脂玉佩——那是去年时,庭佑悄悄塞给她的。
"姑娘,喝口茶吧。"丫鬟青杏捧着定窑白瓷茶盏轻声道,"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应该快回东宫了。"
如意接过茶盏,茶汤映出她微蹙的眉尖。从昨日皇帝突然召见太子和庭佑,联系上东宫近来处境微妙,太子妃昨日还悄悄告诉她,有人在御前参了太子一本,说东宫结党。
远处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如意的手停在茶壶上,从步频就听出是庭佑——比平日慢了三拍,右脚的力道略重,这是庭佑在御前绷紧神经后的习惯。
"如意。"庭佑第一次在宫人面前唤她闺名。
如意轻轻点头示意,见庭佑又言欲止,终究还是来了口
"若有一日..."
"殿下看这茶叶。"如意打断庭佑,指尖点向已经沉底的茶叶,"再大的风浪,终究会归于平静。"
如意解下腰间香囊,取出个精巧的同心结,"昨日新打的,红线里缠了安神的药材。"
“听说宋大人官复原职了,想必宋语晴,也快结束禁足回宫了吧?殿下可是想宋语晴了”
庭佑摇摇头,轻叹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道
“眼下这个时刻,我哪还顾的上这些事情,目前宫中一大堆事情,等我去解决,皇祖父,现在已经疑心,我与父王。
若由事态发展下去,我所担心的,就不仅仅是整个东宫安危了,如意你又不是不知”
如意听完庭佑关于这两天的事情。
加之昨日天皇极殿的一切,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会明白个中险恶,却不想,在短短三言两语间,就是生死的较量。
不由的听完庭佑的分析,如意觉得自己,手心直冒汗。心中的担忧,化成眼牟中化不开的哀伤,与疼惜。
庭佑望着如意微微泛红的眼尾,心头蓦地一紧。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像雨打过的海棠,教人不忍多看。
"如意..."庭佑下意识放柔了嗓音,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语气有多生硬。
常年伪装男子的习惯,让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端起架子,可眼前这个,看穿自己所有秘密的姑娘,却总能让自己卸下防备。
庭佑起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沉香气。庭佑绕到如意身后,手臂从背后环住如意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是我不好。"庭佑的声音闷闷的,喉间刻意压低的声线此刻有些发颤。
庭佑将脸埋在如意颈间,束发的玉冠硌得两人都不舒服,可庭佑就是舍不得松手。
宽大的宫袍下,庭佑的心跳得厉害,生怕如意听见这份慌乱
"傻子。"如意带着鼻音嗔道,指尖却体贴地移开,转而抚平庭佑衣襟的褶皱,"我难道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如意的手指头轻轻抚过案几上那盏凉透的茶,指尖沾了水汽,在檀木上划出一道湿润的痕迹。她抬起眼,望进庭佑那双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睛。
"庭佑..."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今日问起宋语晴,并非..."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并非,存了什么拈酸吃醋的心思。"
庭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这个细微的表情被如意敏锐地捕捉。
她知道,这是庭佑在朝堂上面对政敌时才会露出的神色。
如意起身,裙裾扫过地上的青砖,停在庭佑面前。她伸手,轻轻抚平庭佑宫袍上的一道褶皱——那衣料下藏着层层束带,是庭佑二十年来不得不背负的枷锁。
"我只是听说..."如意的手指停在庭佑的衣襟上,感受着对方骤然加快的心跳。
"宋大人官复原职,皇后娘娘也解了宋语晴的禁足。"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
"庭佑,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决断,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扛得太辛苦。"
庭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贴了蝉翼的假象。
如意看着心疼,却知道这是必须维持的伪装。她多想亲手替她解下那些束缚,可她们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你在筹谋什么。"如意突然握住庭佑的手,那掌心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让我帮你,好不好?"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庭佑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为救她而留下的。
庭佑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如意看准时机,倾身上前,在距离她唇畔寸许处停住:"你忘了?那年你说要护我一世周全..."她的呼吸拂过庭佑的唇角,"现在换我来护着你。"
庭佑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濒死的蝶。
如意知道,这是庭佑心防松动的征兆。如意不再多言,只是将额头抵在庭佑肩上,感受着对方渐渐平稳的呼吸。
"宋语晴的事..."庭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已有安排。"庭佑的手悄悄环上如意的腰,"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
"我答应你。"如意打断她的话,抬起头时眼中是坚定的光芒,"生死与共,风雨同舟。"
庭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蟠龙玉佩。
"语晴她..."庭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真实身份。"
"她明知我是女儿身,却依然..."庭佑苦笑一声,宫袍下的肩膀微微耸动。
"有时候,我觉得,这份情意比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更让人无所适从。"
庭佑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如意看见,庭佑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脆弱,那是只有,在提及宋语晴时才会流露的神情。
"我明媒正娶她入宫,原是想给她一个庇护。"
"可现在..."庭佑突然攥紧了拳头。
"我宁愿,她从未踏进这潭浑水。"
如意知道此刻的庭佑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每次看见她为我梳妆打扮,为我挡下那些试探..."庭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就恨不得立刻撕下这身伪装,还她一个清清白白的未来。"
"可是如意,你知道吗?"庭佑突然转身,阳光照出她眼中的挣扎。
"最讽刺的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我依然...需要她。需要她宋氏一族……"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如意的心口。她看见庭佑眼角有晶莹闪过,但很快就被衣袖拭去——太孙是不能流泪的。
"所以我只能..."庭佑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尽我所能护她周全,哪怕...要推开她。"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如意知道,这是庭佑能给的最深的承诺。
两个的影子在光下交叠,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纤细如柳,却都背负着同样沉重的秘密
庭佑转过身去,怕看见,如意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
"如意..."庭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裹挟着夜风的凉意。
"留你在身边,并非..."
话音突然哽住,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庭佑终于转身,宫袍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可眼中的挣扎却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
"我比任何人,都要在意你的安危。"庭佑向前一步,腰间玉佩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让如意想起初见时,那个在御花园里教她辨认药材的小太孙,也是这样环佩叮当。
庭佑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触碰如意的脸颊。庭佑收回手,广袖带起一阵带着沉香的风:"可正是这份在意,让我不得不..."
如意听见庭佑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们每一个人的心意,都让我..."庭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像被架在火上烤。"庭佑突然苦笑一声,"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我尚能应对,可面对你们..."
一滴汗从庭佑额角滑落,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如意知道,这是她极少示人的软弱。
"我多想护住所有人。"庭佑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自小服药克制后,几乎平坦的胸口,那里藏着从未示人的女儿身。
"可到头来,却要亲手推开最想保护的人。"
如意又看见庭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所以如意,你必须走。"庭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就当我...最后任性一次。"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如意的心脏。如意看见庭佑眼角有泪光闪动,但很快就被强行压下——太孙是不能流泪的,就像这个殿下永远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一样。
庭佑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宫墙上。那个总是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
暮色四合,东宫的灯火依然明亮的很早。而宋府偏院的窗前,宋语晴独自倚着雕花窗棂。
夜风仍带着料峭寒意,拂动她未绾的青丝,也吹不散眉间凝结的愁绪。
从别院归来已是一日,素来聪慧过人的太孙良娣,此刻却觉得自己的心思,如同这暮色般混沌不明。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上好的苏绣绢帕被拧出细碎的褶皱。
"父亲说...不怪殿下..."她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父亲说这话时的眼神,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总是慈爱的眼睛,在提及太孙时分明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更令她心惊的是兄长反常的沉默。往日最喜谈论朝政的哥哥,如今对太孙之事三缄其口。
宋语晴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戴着大婚时庭佑亲手为她系上的翡翠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蓦地打了个寒颤。
"终究是...缘尽了吗..."
窗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恰似她纷乱的心绪。幽禁中的日子如同蒙着一层纱,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传到她耳中时早已失了真。
但太孙对庭逸发怒的消息,父亲突然官复原职的诏令,还有自己突然解的禁足...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最教她心痛的,是那个曾与她共剪西窗烛的人,如今带给她的不再是温柔缱绻,而是深不可测的暗涌与锋芒。
"殿下..."她轻唤出声,才惊觉喉间已哽咽。一滴泪落在窗台上,在月光下映出细碎的光。
宋语晴突然直起身子,将帕子重重按在眼角。既然猜不透那人的心思,不如...她推开房门,夜风立刻灌入袖中。廊下的灯被吹得摇晃,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迈步向父亲书房走去时,绣鞋踏过青石小径的声音格外清晰。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答案,但比起蒙在鼓里的煎熬,她宁愿直面这暗涌下的真相。
书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宋谷和宋雨年的身影投在青砖墙上。他们相对而坐,案几上的茶早已凉透,却谁也没有唤人更换的意思。
当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门扉轻启,宋语晴的身影出现在烛光里。宋谷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茶水溅在案几上。
不过几日未见,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竟消瘦如斯。素来端庄的云鬓松散地挽着,眼下是两道明显的青影,连最珍爱的翡翠步摇都歪斜地插在发间。
"晴儿..."宋谷的声音哽住了。他起身时衣袖带翻了茶盏,却浑然不觉。那双在朝堂上从不颤抖的手,此刻竟扶不稳女儿单薄的肩膀。
宋雨年猛地站起,檀木椅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却在触及妹妹冰凉的手指时僵住了动作。记忆中那双总是温暖柔软的手,如今骨节分明得硌人。
"你..."宋雨年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沙哑。
"就为了那样一个..."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只能死死攥住妹妹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体温捂热。
宋谷深深叹息,那叹息里含着太多说不出的心疼:"晴儿,你如此...让为父与你兄长..."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出他眼角未及掩饰的湿润。
"父亲!兄长!"宋语晴想要辩解,却被宋雨年打断。
"饭不思,茶不香,"宋雨年一把扯下宋语晴腰间的玉佩重重拍在案上。
"就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无能之辈!"他的声音在"无能"二字上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
"东宫百花开了又谢,你可曾低头看过自己衣带渐宽?"
宋谷抬手示意长子噤声,却也在转身时红了眼眶。
他轻轻抚过女儿消瘦的脸颊,那里本该是圆润娇嫩的:"晴儿,为父只问你一句..."他的拇指擦过宋语晴眼下的青影,"值得吗?"
窗外一阵夜风袭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三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在一起,又随着火光安定而渐渐分离。
宋语晴望着父兄关切的面容,突然觉得喉头哽住了千言万语,但是坚定的点点了头。
宋谷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烛火剧烈摇晃,在他威严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这个薄情寡义,无能小辈”宋雨年气愤说到。
"逆子!休得无礼!"宋谷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背后议论皇族,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宋雨年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却在父亲凌厉的目光下噤了声。宋谷缓缓起身,官服上的补子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殿下先是君,是我们的主子,其次..."他的声音突然软了几分,目光扫过女儿憔悴的面容,"才是晴儿的夫君。"
"你以为为父不知殿下待晴儿不公?"他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可自古天家无情,哪个皇家儿郎,不是三妻四妾?又有谁真能做到一心一意?"
宋语晴听到这话,手中的帕子无声地滑落在地。宋谷弯腰拾起,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重臣。
"此次为父被贬..."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心中竟无半点不甘。如今蒙皇上恩典官复原职,更让我明白..."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照亮了宋谷眼角细密的皱纹。他挺直腰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们宋家一门的荣辱兴衰,从来都只在皇家一念之间。"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兄妹二人心上。宋雨年不甘地攥紧拳头,而宋语晴早已泪流满面——既为父亲的深明大义,也为那无法言说的委屈。
这边宋雨年听了宋谷的话,心中更是愤愤不平,但也不敢与宋谷顶撞什么,也只能是哼的一声,坐了下来“我只是替妹妹不值。”
宋语晴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袖。
"哥哥..."她声音发颤,往日如珠玉般圆润的嗓音此刻带着明显的哽咽,"你何必..."
话未说完,父亲的一席话却像一瓢热油,将她心中对庭佑那点不解与怨怼"轰"地点燃。她突然站起身,发间的金步摇剧烈晃动,在烛光下划出凌乱的流光。
"晴儿何曾奢望过殿下的眷顾!"素来温婉的声线此刻竟带着几分尖锐,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找回往日的端庄。
"可是父亲..."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消瘦的脸颊滚落。
"殿下他...连对哥哥、对您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呜咽。
宋雨年心疼地看着妹妹颤抖的肩膀,那袭华贵的衣裙如今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哪还有当年出嫁时的风华。
"晴儿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她抬起泪眼,眸中闪烁着倔强的光。
"但殿下这般...这般..."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只能无助地摇头,
案几上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出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宋语晴惊觉失态,慌忙用袖子拭泪,却越擦越多。那些压抑多时的委屈,此刻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女儿只是...只是觉得..."
"太委屈了..."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宋家父子心上。
宋谷别过脸去,不忍看女儿这般模样;宋雨年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烛火摇曳间,宋谷望着眼前一双儿女,眼底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疲惫。
"你们啊..."他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岁月磨砺后的沧桑。
"终究是太年轻,看不懂殿下的棋局。"
宋语晴闻言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父亲鬓角又添了几缕银丝。
宋谷抬手制止了想要开口的宋雨年,枯瘦的手指在烛光下微微发颤。
"为父不说,不代表不知。"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
"那些你们不必知道的事...不知道反而是福分。”
"如今晴儿禁足在府未能回宫,年儿你又..."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罢官"二字,"为父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了。"
"且等些时日..."宋谷转身时,烛光映亮了他眼角的皱纹,
"看殿下要如何处置这桩婚事。"他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朝臣,"若真要...和离..."
话到此处,老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为父就递上辞表,带你们回江南老家去。"他摩挲着腰间已经有些褪色的鱼袋,"那儿的春水应当...还似当年绿。"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宋语晴泪如雨下。她突然明白,父亲不是在认输,而是在用最后的方式守护他们。
宋雨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宋语晴的指尖蓦地掐进了掌心,父亲这番话像一滴冷水坠入滚油,在她心头激起无数疑窦。
烛火摇曳间,她望着父亲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这个养育自己二十载的至亲,此刻竟陌生得令人心惊。
"父亲..."她声音轻颤,往日温婉的语调此刻带着几分执拗,"女儿不明白。"
宋语晴深吸一口气,华贵的衣袖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滑落,露出腕间一道尚未痊愈的勒痕——那是前些日子想要闯出禁苑时留下的。
"您被无故贬谪,哥哥降职回府,女儿受尽折辱..."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最后几乎成了哽咽,"为何,您还能将宋氏荣辱,说得这般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