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逸看着眼前这四人彼此凝望的场景,眼中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十七皇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要离去又觉得该说些什么,想对庭佑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究竟错在哪里?明明是一片好心,却落得如此局面。
姜雅却全然不顾这些,她坚定地拉过庭佑的手,眼中盛满柔情。
她仰头望着庭佑泪痕未干的面容,声音轻软似春风拂柳:
"庭佑..."她指尖轻轻抚过他额角的伤口,"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她不在乎宋语晴惨白的脸色,不在乎十七皇子尴尬的神情,更不在乎已经离去的庭逸的愤怒。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这个伤痕累累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东宫太孙殿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姜雅看着庭佑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吻上庭佑染血的脸颊。
"别难过,"姜雅贴着庭佑的耳畔轻语,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从今往后,我会用一生来陪伴你,爱你"
她的唇瓣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迦南香,在庭佑冰凉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不合礼数的举动,却让庭佑麻木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庭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异国公主,她眼中盛满的柔情,竟与当年宋语晴看他的眼神如此相似...
宋语晴死死咬住下唇,转身快步离去。她怕再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崩溃。
十七皇子尴尬地别过脸,不知该如何自处。而姜雅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牵着庭佑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抚平他所有的伤痛。
姜雅温柔地牵起庭佑的手,轻声道:"殿下,我陪你回东宫吧。雅儿,也该去拜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了。"
庭佑木然站立,仿佛没有听见。这时,一直沉默的宋语晴突然上前,强忍着锥心之痛,向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太孙殿下,"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女...尚有些私物留在东宫。不知...不知殿下可否允准臣女前去取回?"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这个请求看似平常,实则字字泣血——她是在请求最后一次踏入曾经的家,与过往彻底作别。
庭佑闻言浑身一震,终于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痛楚。
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宋语晴眼角滑落,她慌忙低头掩饰,却不知这一滴泪,早已将庭佑的心砸得支离破碎。
庭佑不敢抬眼去看,宋语晴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庭佑怕自己会失控地冲上前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倾诉那句压抑已久的话:"宋语晴,我舍不得你..."
但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
庭佑只能独自吞咽这份黯然。
既然为了她和宋氏一族的平安,已经狠心写下和离书,已经一次次将她推开,又何必在此刻徒增纠缠?
"生离...总好过死别。"庭佑强迫自己转身,留给宋语晴一个决绝的背影。
姜雅感受到庭佑身体的颤抖,默默握紧了庭佑的手。庭佑没有挣脱,只是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无声滑落,消失在衣襟的血迹中。庭佑知道,今日一别,那个曾与自己共赏繁花的女子,将永远成为自己生命中最痛的遗憾...
十七皇子寻了个由头匆匆离去后,庭佑、宋语晴与姜雅三人便一同往东宫行去。
一路上,庭佑独自落在后面,目光始终盯着青石路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宋语晴始终没有回头,但庭佑分明看见她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宫道两旁的海棠花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像极了那年大婚时撒落的彩纸。庭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攥在手心,直到汁液染红了掌心...
一行人刚踏入东宫,太子妃柳若惜便迎了出来。
她一眼瞧见宋语晴,眼中顿时泛起欣喜的泪光,竟全然,没注意到跟在后面的姜雅公主。
"晴儿!"柳若惜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宋语晴的手,亲热地将她按坐在自己身旁。
"母妃这些日子不见你,想你想得紧。问佑儿,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可把母妃担心坏了。"
她边说边细细端详宋语晴的面容,心疼地抚上她消瘦的脸颊。
"看看,都瘦了一圈了。"
柳若惜忽然压低声音,"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佑儿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佑儿总算有人陪着..."
这番话说到一半,柳若惜才猛然发现站在一旁的姜雅公主,顿时僵住了。
她困惑地看向庭佑,又看了看宋语晴苍白的脸色,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姜雅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宋语晴低下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柳若惜的手背上...
宋语晴听着太子妃这番"一家团聚"的暖心话语,心如刀绞。
她早已不是这个家的一员了,身后那位姜国公主才是将要取代她位置的人。
或许下次再见,她就要将对太子妃的称呼从"母妃"改为"皇嫂"了。
这个念头让她喉头发紧,酸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可奇怪的是,她竟不忍心立刻打破太子妃的美好幻想。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深深融入这个家,将这份不是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亲情刻进了骨子里。那些被唤作"良娣"的日子,那个作为"庭佑妻子"的身份,早已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宋语晴低头掩饰眼中的泪光,任由太子妃温暖的手抚过她的发丝。就让她再贪恋这一刻的温情吧,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毕竟从此往后,这东宫的一草一木,都将成为她再也触碰不到的梦...
姜雅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对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的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庭佑会对这个女子念念不忘——有些羁绊,远比爱情更加深刻。
庭佑见宋语晴与母亲相谈甚欢,不忍打扰这温馨场面,便只携姜雅向父亲行礼问安。
太子目光在姜雅与宋语晴之间流转,想到今日姜雅对庭佑的表白,再看宋语晴强掩的落寞,心下已然明了。
他不动声色地与姜雅寒暄数语,既不失礼数,也不显热络。
倒是太子妃满心满眼都是宋语晴。
晚膳时分,因着庭佑带回宋语晴与姜雅,东宫格外热闹。
皇后特意命人将那对双生子送回东宫,太子与太子妃逗弄片刻后,便交由乳母抱去。
太子环视席间众人,目光在姜雅身上微微一顿——她独自端坐左首上位,庭佑虽陪坐身侧,却与宋语晴共处一席。
右手边如意与小怜各据一案,这般座次安排,倒让太子暗自叹息。
烛影摇红间,席上言笑晏晏,却暗涌着几许难以言说的微妙情愫。
席间珍馐罗列,尽是宋语晴与如意、小怜喜爱的佳肴。
太子妃不时殷切劝菜,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宋语晴身上,频频为她布菜添汤。
觥筹交错间,宴席其乐融融,直到太子突然问起庭佑的伤势——众人这才注意到他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下,隐约可见的青紫伤痕。
"这是怎么弄的?"太子皱眉问道。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庭佑身上。庭佑微微侧首,避开众人视线,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前几日不小心撞到了。"
如意最是心急,起身就要近前查看。庭佑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温声安抚:"真的无碍,快回去用膳吧。"
宴席散后,庭佑已带了几分醉意。
庭佑亲自将姜雅送至东宫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气。望着姜雅转身欲走的背影,庭佑忽然低声开口:"谢谢你。"
姜雅脚步一顿。
她 庭佑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谢谢你......没有将真相告知父王和母后。"
月光下,庭佑的神色晦暗不明,唯有那声"谢谢",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姜雅回眸望向庭佑,月光在她眼中泛起涟漪:"罢了,你我之间来日方长。今夜...你该好好陪着宋姑娘才是。"
她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我知你们两情相悦,也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这一夜属于你,也属于她。"
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她忽然抬眸直视庭佑。
"齐庭佑,嫁给你,我早知得不到一心人。但为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甘愿。若这一身红嫁衣,换来的只是你一生的疏离,我姜雅...认了。"
庭佑终究无言以对。转身步入东宫。
廊下唯有如意一人执着宫灯等候。见庭佑归来,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上。
"怎么没去后园看烟火?"庭佑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如意摇摇头,烛光映着她担忧的眉眼:"我...放心不下你的伤。"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太医说伤在额角最易发热,我熬了药..."
庭佑笑笑不语坐下,那绚烂多姿的烟花,不就是像自己和宋语晴吗?
曾经的登对,曾经惹人羡慕的好姻缘,曾经的郎情妾意,花前月下,如今像极了那美丽的烟花,绽放过,留下的只是更加孤寂的天空。
就如走进自己生命里,留下无限精彩后,又急于离去的宋语晴。
一年的光阴,却是一生难忘的情深。是不是宋语晴离开自己了,自己的天空也变的寂寞了?
如意正欲打开药箱为庭佑上药,指尖刚触到药瓶,却听庭佑忽然问道:"这药...会留疤吗?"
"不会的,"如意轻声解释,"这是御医特制的伤药,我又添了些白芍调和,既能愈伤,又能润肤,绝不会留下疤痕。"
庭佑却抬手轻轻挡开她的动作。眸色沉沉,声音低哑:"如意,对不起...又让你为我操心。"夜风穿过廊下,吹动庭佑额前散落的发丝,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痕。
"但这次,别用这么好的药了。"庭佑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潭般幽深,"我要这疤留下来——越醒目越好。"
如意心头一颤:"庭佑."
"我要记住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庭佑指尖抚过伤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今日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这伤痕,就是最好的警醒。"
烛火在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决绝之色,"所有的一切,我齐庭佑——永生不忘。"
最后一字落下,宛如利刃入鞘,在寂静的夜里激起无形的寒意。如意望着庭佑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太孙殿下,似乎也在心上刻下了一道更深的疤。
庭佑独自一人回了殿中,苦笑起来,随即唤来宫娥。等接过宫娥手中美酒,不住的往自己嘴里灌入,那刺激的酒精,烧着胸口一团火辣辣,一口酒入喉,呛的庭佑不住咳嗽,一旁的宫娥赶紧,上前拍着庭佑后背,庭佑笑笑,示意宫娥离去。一个人又大口大口的喝起酒来,泪也止不住的流。
如意看着一直在门口,捂着嘴默默流泪的宋语晴,从那门缝向里望去,却是庭佑一人独自狂饮。偌大的宫殿,灯火通明中,却是显的那人更是落寞。
如意望着宋语晴颤抖的双手,轻叹一声,接过她紧攥的包袱,转而将自己的药箱递了过去。
"我虽不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意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庭佑,这般消沉颓唐的模样。"
她抬眸直视宋语晴含泪的双眼。"
能让一个素来刚毅之人如此失魂落魄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夜风拂过廊下,吹动两人的衣袂。如意将药箱往宋语晴手中又推了推:"此刻庭佑,最需要的,是你。去吧,现在你,比我更该留在身边。"
见宋语晴仍踌躇不前,如意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殿下心里没有你吗?
殿下...有太多说不出的苦衷。"
说着,她紧了紧手中的包袱。
"这个我先送去殿下寝殿。稍后你去取时,最好...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也一并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