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还是一头雾水,她懵懵懂懂地抬起眼,“红龙的心脏在哪里?”
阿卡加纳捏捏她虎口的软肉,轻声说:“曾经在圣都,不过后来被搬到了这里,它现在就在里面,你等会就能见到了。”
圣都谋反被帝国军覆灭之后,教廷其中的曾经藏匿一切宝物,都收归于了同样信奉四面女神的帝都圣殿。
——————包括圣教皇的头衔,民间一直传说德拉会继承这个名号,成为新一代凡间四面女神信仰当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代表。
科恩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不过也无力阻止。
她只能蒙头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当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缩头鸵鸟,做些不会对暴力机构造成任何影响的小事,救济几个如果吃不到她送出的那口饭、明天可能会饿死的贫民窟孤儿,他们弱小卑贱,人微言轻,愚钝谨慎,和她科恩一样做不成什么大事。
而这些繁琐的小事恰好也是科恩力所能及的全部。
现实就是如此。
阿卡加纳问:“如果到了红龙的心脏之下,科恩,你会许什么愿望?”
科恩抿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等以后它实现了,你就会知道的。”
气氛轻松了一些。
阿卡加纳轻笑,他笑起来时像一副熠熠流光溢彩的琉璃画,“难道和我有关吗?”
科恩不想被他套话了,“你之后就会知道的。”
“那我的愿望,你之后也会知道。”
黑暗殿堂的尽头,等候已久的圣殿神官们为他们拉开了白色的帷帘。
科恩向帷帘之后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阿卡加纳侧首,朝科恩比了个“嘘”的手势,“等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
科恩紧张地点点头。
“走吧。”
内殿只有血戮军可以进入,阿卡加纳朝伸出了手,“我们一起。”
科恩走下台阶,感觉脚步一沉。
她低头,看到脚下踩的不是地砖,而是猩红色没过小腿肚的水。
水很冰,打湿了她的靴子,寒意像小蛇一样锲而不舍地往她肌肤里钻。
科恩惊异,不知所措,转头看,一同进来的阿卡加纳不知所踪。
进来入口的帷帘也消失了,她身处在了一个诡异奇幻的地方。
汩汩的水流声不断从远处传来,清晰可闻,但是却看不到声音的来处,到处都是乳白色的浓厚的雾气。
科恩有些惶然,但是回去的路也消失了,她在这里,孑然一身。
更可怕的是这个是圣殿,虐待狂和恋尸癖主人的大本营。
流水声响动,有人淌水走过来了,科恩浑身戒备。
只见前面的雾气当中,一个女人缓步沉稳地走了出来。
她肌肤惨白得透明,步履轻飘飘,像一个幽灵,苍白色的头发像修长飘逸的水母触须一样飘在脑后。
“走吧。”她自来熟地朝科恩努努嘴,声音很俏皮年轻,像个鲜活的少女,和她的外表格格不入。
科恩没有动作,来人显得很可疑。
“不走吗?你还要等谁?”女幽灵问。
“阿卡……我哥哥。”
“哥哥?”幽灵声音甜美,“那就是男的咯,这里男女沐浴分开的,不能一起走呀,你得理解。”
她身量高挑,走近了科恩,科恩看清她的外貌细节,她一身灰白色的西装,露出的脖子像是被砍断之后又接起了一样,上面爬着一条狰狞的蜈蚣一般的暗红色缝合线。
“沐浴?”科恩愕然。
幽灵轻盈雀跃地笑道:“受洗不就是字面意思吗,走吧,一起洗澡呗。”
她很自来熟地朝科恩伸出手。
科恩犹犹豫豫。
幽灵看出来了她的顾虑,没显介怀,说:“哦,对了你还不认识我,先介绍一下吧,我叫空,来自帝国南部,是陛下亲封的第七位血戮公爵。”
血戮公,那是和西索一样的高层大人物。
陛下亲封,那她一定很受器重。
“我叫科恩。”科恩小心地回握了一下对方。
空捏了捏她的手,“那你是第八位血戮公咯?”
科恩赧然:“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士兵,没那么高的地位。”
“那走吧,我路上都没见到一个人,正愁没人一起作伴呢,你会介意,不想和我同行吗?”
“不……”科恩恭谨地垂头,她盯着脚下血红的池水,颜色浓郁得见不到底,给人一种未知的恐惧。
“我愿意的。”
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在血池当中走着,深红色的水中矗立着一根一根巨大擎天的白玉圆柱,柱子间弥漫着雾气,除此之外,看不到尽头。
全然无法想象这是在建筑内部。
科恩还以为她们被吞进了一只巨兽猩红的腹肚里。
“我来帝都施展我的政治抱负。”空说。
她直言不讳,侃侃而谈,并且谈吐清晰有条理,让人难以生厌。
“那是好事。”科恩谨慎地表达赞同。
她对政治一窍不通,也没有改革布道的野心。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目光短浅,只顾得上眼前享乐,庸俗普通的人。
空脚步轻盈,淌过猩红的流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条在水域里潜伏着的静谧水蚺。
反倒是科恩,因为流水的阻力而显得有些迟缓。
空似乎有意等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就回头看看科恩的位置,并且热络地关切她几句,就像和善亲切的大姐姐。
科恩觉得这位女士看起来也不像人类,不过也不好意思冒昧开口问她的种族。
科恩没在书本里见到过这种类型。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雾气终于变淡了一些,中央区域摆着一个巨大的白玉台,阶梯而上,悬挂的上空,有一只巨大的红色物体,上面覆着淡白的软膜,仿佛有生命一样在跳动。
“到了。”空说,“你过去吧。”
科恩看到纯白台阶之下,跪坐着乌泱泱一大片盔甲,这全都是血戮骑士。
他们从头到脚都包裹严实,静默着浸在猩红当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命。
“这是……”科恩扬起头看那个巨大悬挂的猩红色物体,感觉脖子发酸。
“红龙的心脏,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红龙,它刚被从圣都当中迁移到这里。”阿卡加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面色平静,古井无波。
“你可以在这里许愿了,万事皆灵,”
科恩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她感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红龙居然真的存在……
还是世界上最后一只,这已经不是用价值连城能说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