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提醒还好,一提起西索深吸了一口气,他扼制住暴怒的冲动,冷冷对牢里吐出几句,“如果你再因为她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我就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
阿卡加纳没有服软,他甚至没有展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歉意,他只是这么说:“您可以试试。”
“……”这个疯子在威胁他!
西索怒气冲冲地甩门离去。
他实在想不通科恩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都能疯癫成那样!
神经病,一群神经病。
地牢空荡荡的,阿卡加纳传出的声音还跟在西索身后,他吐掉嘴里的血,毫不悔改地说:“谁欺负她,我就去杀了谁。”
西索直接被气笑了,他放下还未处理的政务,下午连续的三场会议,折返回来,花费上宝贵的那么几分钟。
……就是为了讥诮阿卡加纳一顿。
他对阿卡加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缺爱、患得患失的可怜神经病,你怎么不直接把两颗眼珠子都挖了粘她身上呢?这样就不至于每天、每时每刻、日日夜夜都偷偷跟在人身后了。”
“你要是再继续发疯,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告诉她。”
这回,阿卡加纳不说话了,他垂着头,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夹起尾巴的野狗。
……
盛夏,微风带着热浪。
树海葳蕤繁密,苍翠缝隙间的阳光洒落进来,掉在地面上,像波光粼粼的揉碎了的金箔银箔。
母亲伸手,教她怎么剪树上的果实。
那是一种殷红莹润的小果子,科恩学着她的动作。
手起刀落,一个接一个,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变得利索熟稔。
科恩不想显得自己太笨拙,连剪果子都比别人学得慢。
母亲问:“甜吗?”
科恩尝了一口,黏稠厚重的汁水钻进她喉咙里,有股说不出的怪味,但她还是昧着心说:“很好吃。”
纯净血脉的堕精灵母亲摇摇头,“不要强迫自己说假话,科恩,你得面对真实的自我。”
……真实的自我。
可是,她也没有刻意伪装什么啊。
好吧。科恩舔掉唇上沾的果浆,她垂下眼睫,显得很乖觉。
“不太好吃。”
母亲还盯着她,“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需要做什么?
科恩不明所以。
接着,她在这种几乎是有些逼迫的严厉目光里妥协了,“呃……不喜欢。”
“不好吃,我不喜欢。”
“这就对了。”母亲收回钉在她身上的视线。
“不喜欢要记得说出来。”
不喜欢。要说出来。
科恩接着剪果子,银色的剪刀在碎隙的太阳光当中,晃得耀刺她眼睛,一粒一粒拇指大的红色小圆球落进藤蔓编织的篮子里。
不喜欢要说出来。
篮子太重了。
阳光也太刺眼。
篮子越来越重。
不喜欢要说出来。
然后呢?
然后继续说出来。
她觉得不堪忍受。篮子太重了。
科恩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了头,回望过去,母亲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不喜欢……”她提高声音,有些尖利,有些像在无理取闹,“不喜欢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又不是以我的心意为准则而运作的。”
“讨厌又怎么样呢?不还是要接受,要面对,要妥协?”
“无意义的抵抗情绪到底是在做什么?只是在徒劳地消耗自我罢了。”
“我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到头来不还是什么都得做?什么都得面对!”
母亲盯着她说话的唇,盯着她翕动的眼睫,无头无尾地说:“科恩,不要哭。”
科恩扔掉篮子,怒气冲冲,“我才没有!”
她不会因为事情不称心如意就掉眼泪的,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眼泪什么都换不到,只会让她更倒霉!
“你在生气吗?”
科恩道:“是的。”
“为什么?”
“没有理由就不能生气了吗?”科恩踢了一脚篮子,小巧的珍珠般的果子在阳光下四散溃逃,她赌气,又踩了一脚,果子尖叫之后,变成烂塌塌的毫无生气的肉泥。
“……还有你,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根本不是我妈妈!”
母亲说:“我可以是。”
“我不要!”科恩尖叫,“假的东西我不要!不准骗我。”
“科恩,不要生气。”母亲走到她面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面容不清的,巨大的雾。
雾笼罩住了她。
“科恩,我在这里。”
雾对她说。
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回忆,更不是现实。
科恩无力地捶了一拳,挥舞到一团空气。
她叹了口气,跌坐在地上,“你要做什么?”
……乌提那苏,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