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咯吱咯……”
铁面具拖着科恩款步上台阶,她力道很大,不容置喙,科恩在她手里像一只拧断了脖子的雏鸟崽。
“……”口颈的束缚继续发作,每每动念想开口,喉咙便一阵火燎钉扎般的剧痛,科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科恩只得死死瞪着铁面具,像是要用眼神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白石灰色的台阶被暗色的血垢蒙蔽,两侧的高耸台阶上,陈列着的信徒们声音訇然如雷鸣回响。
他们都披着从头到脚的黑袍,生死恍然,狂热地朝着祭台疯狂叩首。
……乌提那苏。
恍惚间,在无数人的呢喃当中,科恩听懂了那个名字,那串发音晦涩模糊,只能靠基础的音节来辨认。
乌提那苏。
这就是他们这群疯子信奉的神祇。
这群疯子。
黑袍之下的他们……还是真正的人类吗?如果还是同类的话,为什么如此残酷地凌虐他人,以来餍足一个虚假的愿景,造一具不会对他们有回应的神祇?
还有容器……容器是什么意思?
很快科恩就知道了,铁面具把她拖着,一把推到台阶顶端的圆形巨大祭台当中,祭台上是凹凸不明的晦涩纹路。
她摔在冰冷的纹理上,被碎肉和干涸的血浆包裹住,像砧板上的鱼肉。
铁面具拿了一个大锤,高高抡起,就着科恩的腕,用力把一颗石钉砸着钉了下去。
“!……”
剧痛卷席,科恩瞪大眼睛,眼白瞬间蔓红。
唤不出声音,冷汗顺着无意识的泪一起滚下颈窝。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科恩硬生生拔出那颗石钉,用力地甩在铁面具脸上。
“叮当————”一声。
石钉咕噜噜地滚到一边,对铁面具毫无影响。
“去死!”她大喊道。
声音嘶哑得不撕人声,像是要泣血。
“别乱动。”铁面具声音枯哑,“钉歪了还要重新来。”
她低身蘸起一把半精灵汩汩流出的血,涂抹到科恩湿漉的颈窝与下颌。
“乖孩子,乖孩子……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马上我主就会来迎接你了。”
……
“今天心情不好?”七世王托腮,随手摆了一枚棋子。
这次的棋子被他改良过,棋盘是猩红色,棋子一方珍珠白,一方象牙色。
被吞了的棋子会死掉,也浸染上猩红色。
坐在对面的西索垂眸,声音冷淡,“我很忙。”
“陛下换个旗鼓相当的下棋吧。”
“谁?”乌迈勾唇移一步棋,“谁棋艺能和孤旗鼓相当?”
西索说:“文沙莱亚。”
那个胸无点墨的武将。
七世王抿起笑意,“……孤就说你心情不好吧,都说胡话了。”
“说说看吧,最近谁又闹事了?”
西索捏紧手里的棋,指腹绷得发白,“没什么。”
“那个混血堕种精灵?”
那个?哪个?……哪个都不让他省心。
西索:“……”
西索能说什么呢。他表面无波澜,实际很是暴怒,他不知道阿卡加纳胆子居然会这么大,胆敢去行刺德拉第二次!
闲散坐在对面的七世王又开口了,“唉,年纪大了更要注重保养,你知道吧?别老是生气,会影响面相的。”
西索直截了当:“……因为你总是把事交给我,所以总能很闲。”
七世王含笑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永远帮你处理烂摊子。如果我也能像你这么天天悠哉,肯定也不会生气。”
“那就杀了吧。”七世王轻描淡写道,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重新躺回椅背,“看不顺眼的就都杀了。”
“不。”西索说。
他觉得阿卡加纳很好差使,暂时还不想淘汰他。
除了为科恩发疯的时候,阿卡加纳都显得很正常,比他还任劳任怨。
乌迈差使他做事的时候,西索会一边不情愿一边做,但是他派给阿卡加纳的任务,阿卡加纳会毫不犹豫、一丝不苟地迅速完美达成。
完全是他见过的最好用的工具人。阿卡加纳死了之后,他上哪去找个如此得心应手的替代品?
“公爵,你这个人真麻烦。”七世王微蹙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西索讥诮地问道:“如果血戮公里有人要杀我,陛下会怎么看?”
“怎么看?”七世王来了兴致,“当然是睁着眼睛看,我很爱看别人打起来的!……到底是谁想杀你?你偷偷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七世王顿了顿,“说真的,你也该试着享受这种乐趣————坐山观虎斗的乐趣。”
西索:“……”
对弈到现在,棋盘上摆放的两方棋子两败俱伤,到处都是猩红,乌迈这幅棋做得很逼真,像是真在战场厮杀一样。
乌迈的话西索也不想认同,要是乌迈爱看内斗,就不止想看一场,今天爱看阿卡加纳刺杀德拉,明天就想看文沙莱亚砍他的头了……
于是西索说:“太没规矩了,还是该严惩一通。”
乌迈托腮散漫地回应:“嗯……那你去办吧,我困了想睡午觉。”
西索给阿卡加纳定下的惩罚是五百鞭刑。
不至于将人致残,但是血肉模糊的皮外伤能给他一个警示作用……
或许吧。
下午,西索结束了上议院的会议,在莫缇夫人的陪伴下,抽空前去庄园的地牢探视阿卡加纳。
堕精灵青年原本像一具石塑,听闻人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深绿的瞳孔像无机质的冰块一样。
莫提夫人轻声提醒道:“公爵,按照日程,您之后还有三场面议,不要在这里消耗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