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糜烂的不详味道。
跟班按照首领的指示,把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都裹好麻布。
一条生着秾瘢烂疱的手臂露出来,跟班露出动容的神色,小心翼翼把这条手臂塞回麻布里。
明明前几天还都是鲜活会跑会笑的生命,如今却都死相如此惨不忍睹……
忙完他自己的工作,天际月亮也躲进了厚重的云层。
“头儿……”旁边的跟班欲言又止。
塔尔把沉睡的孩子们都抱到一张干净的被褥上,她给他们都喂过了安眠药,能在今晚转送到安全没有时疫的地方。
尸体已经全部处理完了,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说。”
“这些孩子会不会是被人下毒了啊……前几天他们不都还好好的……就是吃了那位送来的食物之后才……”
说是时疫感染,但他特地探查过,帝都城中别人感染的时疫都没有这种恶劣的症状,顶多只是咳嗽高热不退,但目前还没听说浑身得烂疮跟要化掉了一样的。
“……”闻言,塔尔回过头,她眼神复杂,面沉如水。
“你说这些有什么根据吗?”
跟班突兀被她扯住领子,当即吓得磕磕绊绊,“我我……我没有,都只是揣测……”
塔尔松开跟班,她狠狠瞪了跟班一眼,沉声告诫道:“没有任何根据的事情,就别乱说话。”
“加入帮里的第一条准则还记得吗?相互信任,禁止挑拨离间。”
……
纳祖去了一趟她常去的医馆,她之前给母亲抓药也在那里,一来二去,和其中一位男医师混得比较熟悉。
帮里收养的孩子得了时疫,所剩无几幸存的那几个,也因为疼痛而日夜哭嚎不止,纳祖想替他们抓点止痛药草回去煎。
这个惨烈的消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告诉科恩。
问科恩要了那么多钱,最后救下的人却寥寥无几……科恩她那么容易同情别人,要是得知肯定会非常难过。
今天医馆大堂内络绎不绝,纳祖找不到药侍领路,便径直自作主张直接去了她熟悉的那位男医师接待室。
走在走廊上,人烟逐渐稀少,还没到目的地,纳祖先是听到一阵夸张的笑声。
接待室内似乎有人正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其中一道女声说,“地下赌场真那么好?您真的赢得了那么、那么大一顶古代皇冠吗?”
另一道男声醉醺醺的,是纳祖熟悉的人。
男医师道:“对啊。”
“还是您豪横,我们这种规范行医的老实人可去不起赌场,我怕掉了手指。”
“去你的!”男医师笑骂,“在我这装什么呢你!之前骗那蠢豹子的配方不还是你教我的!”
浑身的血都像瞬间被凝住了。
纳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天操劳,有了幻觉。
……这肯定不是真的。
她用力甩甩自己的头。
室内,女医师继续道:“哪有……我只是劝您不要接手自己能力之外的病症……”
“药方多配点贵的补剂又吃不死人,再说了,一身寒酸的贫民窟贱民没病的时候吃过那么好的药材吗?反正都快死了,我不是在造福她们嘛!”
“砰————”接待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位恣意畅饮的医师都露出了错愕受惊吓的表情,主座的男医师神情最为惊恐。
“你敢骗我?!”纳祖一把拎起他。
这个佝偻丑陋的人类中年男性,在她手里就像一只随时能被捏死的老鼠一样脆弱。
纳祖一拳挥舞上去,结结实实,室内当即爆发出多位医师惊恐的尖叫。
“没有啊没有!”男医师捂着被打歪了的鼻子惨叫,鲜血像打翻了的醋碟一样汩汩不止,“都是些能止痛的药草,我没有!”
“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治血疽!”纳祖盛怒,又一巴掌拍上去。
男医师鼻青眼肿,脸高高鼓起,他声音微弱,“我……从来没说过能治……只是延缓……”
纳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向一旁,她随手拎起躲在角落的另一位医师,逼问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倒霉的医师鼻梁上架了一副厚厚的眼睛,她颤颤巍巍,“我我……”
这突然闯进来的疯兽人看起来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们所有人。
眼镜医师求助的目光扫向地上的男医师,“我……能、能的……啊!”
纳祖直接一拳打碎了眼镜医师脸颊边半面墙。
“到底能不能延缓?”她声音森寒,“说实话。”
盛怒的豹种兽人身上抱着与一切同归于尽的狠劲。
眼镜医师再也无法忍受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能!血疽本来就、就是绝症,根本没有治法,连延缓的可能都没有!一旦染上了就只能等死……呜呜呜你放过我吧,我、我真的什么、什么都没做……”
眼见着那个兽人抄起一张比她自身都大的书桌,朝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医师砸去。
“啊啊啊啊!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