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王的面庞显得年轻而俊逸,包厢内暖黄色的灯光打下,衬得他像个傲慢恣意、样貌华美的贵族少爷,会出现在阳光惬意的古典油画当中的那类。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科恩抿着唇。
心脏像被人瞬间捏紧,动弹不得。这种悸动的情感绝非憧憬、眷恋,钻入心扉的是一种无理由的叫人虚脱的恐惧。
没有任何理由,尽管此前毫无接触……
她就是怕极了眼前这个人。
浑身都在战栗,叫嚣着想要逃离。
不受控的泪水更汹涌。
“噢。”帝王轻飘飘地接受了她这个敷衍理由,“眼睛疼,那擦擦吧。”
一旁侍奉的侍从给科恩递过一块托盘,上面呈托着一方手帕。
科恩手忙脚乱地想擦眼泪,动作太急迫,慌乱中出错,弄翻了托盘。
洁白的手帕和金属托盘一起应声落地。
“哈。”帝王轻慢地笑出声,他弯腰,亲自屈尊降贵捡起了手帕,移到科恩眼旁。
“做什么,见到孤这么激动?”
柔软洁净的手帕,缓慢地揩过她泛泪的眼睛。
这种感觉……极度糟糕。
擦眼泪被对方做得像是在剜她的眼珠。
科恩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哭这么厉害做什么?”帝王打趣道,他冰冷的指腹继续捏着帕,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勾勒过半精灵眼眉的优越弧度,“又没对你做什么。”
“你叫科恩是吗?我在西索那听说过你。”七世王问。
他随手扔了手帕,后仰斜靠回座椅,姿态懒散,宽阔的肩埋在靠垫当中,单手托腮,显得漫不经心,仿佛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
科恩默不作声点点头。
她不敢说话,她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什么东西就会掉出来,模糊地碎掉。
帝王问:“怎么不说话?嗓子也不舒服吗?”
“……不是的。”
“没有别的不适了,陛下恕罪……”
“老是叫孤恕罪干什么?你做错什么了?”
“……”
“不说话做什么?好吧好吧……”帝王拍拍手,“第一次见面怕生,孤能够理解。”
他顿了顿,“刚刚看了你的黑台表演,真有意思,你想要什么赏赐?”
“……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是您给的……”
“什么都可以?那就是什么都想要的意思咯,你挺贪心的啊。”
“没有……”她慌乱道,“金币,金币就可以。”
科恩垂首,把肩颈都埋得更深,仿佛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地里。
她真漂亮。
乌迈散漫地心想。
非要比喻的话,她像一只纤细伶仃、被野兽咬伤了颈的白鹤,眼色脆薄得像被捏破皮漏溢汁水的浆果,波光粼粼,小心翼翼,显得十分警觉。
先前他觉得这种漂亮,只是一种肤浅,一种泛善可陈的了无生趣。
现在,他会觉得之前的自己全然想错了。
科恩的漂亮是十分生动的,颤巍巍,熠熠生辉。
“别动,让我看看,伤口痛吗?”
乌迈捧起她的脸,唇肉色泽鲜研,像涂满了揉碎的浆果。
而他就是个庸俗张狂、只知道享乐的人。
现在他允许自己欣然、津津乐道地享受这种漂亮。
无聊的表面寒暄结束。
乌迈抬起头,看着一圈缄默、头埋得似鹌鹑的侍从,似乎有些意外,“你们还继续在这干嘛?”
“可以滚了吧。还想继续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