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里蓄满了亮晶晶的饱满的液体,其中一滴不小心掉落了。
乌迈感到一阵无名的厌烦。
分明他还是太心慈手软。
身心都绷紧到了极限,科恩实在是忍不住了,一股反胃涌上来,她开始呕吐。
眼泪和污秽一起涌出来。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让她去死。
含着蜜浆的唾液溅到了他衣角。
脏污的,乌迈本该勃然大怒,却只是微微弯腰,看着科恩跪在地上蜷缩呕吐成一团。
料想之中,她果然还是崩溃了。
看着狼狈极了,却依旧漂亮得扎人眼睛,脆弱,颤巍巍,因而像什么吸引的观赏品,因为易碎而被加倍珍惜。
他已经竭尽所能去欣赏领略了。
可实际的内心依旧不大为之所动。
荒唐是种别人他们自己想看到的表象,装作色令智昏实在有难度。
作为人活着,情感实在是割裂,一方面觉得自己着实不能免俗,一方面又觉得这种不能免俗叫人作呕。
毕竟。
毕竟……
如果那个将来注定会杀死你的人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你会怎么做?
不屑一顾、置之不理的是迂昧的圣贤,率先除之后快的血腥的刽子手。
乌迈哪种都不选,命运就是在自以为聪明的反抗当中,弄巧成拙,结果一步步走上原本钦定的道路。
他只是想要看看,为什么那人会想杀他。
他想看看这种恨是如何诞生的。
空气里是甜品腻人的芬芳,混合着黑狱死囚们身上的血腥味和烂肉味,像一种罂粟般恐怖的毒。
命定之死……命定之死。
乌迈反复品味掂弄这这个词语,他眼色复杂沉默。
将来,他会被这样怯懦脆弱、不堪一击的人杀死,简直像个天大的嘲弄。
宴桌前已经堆了不少死囚的尸体,一股叫人战栗的气味。
有人蹑手蹑脚,假借搏斗踏到血戮军划定的边缘,突然飞身而上,扑向顶座的乌迈。
又是这种戏码。乌迈心里一阵乏味。
帝王周身有防护场,刺杀的囚犯见无法近他身,转而劫持了倒在地上的科恩,她看起来很虚弱,更好下手,能和皇帝单独用餐,想来身份不平凡。
“有话好好说嘛。”乌迈装出有所触动的样子,他眯了眯眼,“放过她,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囚犯“啊啊”了几声,眼中的怨毒仿佛能化成实质。
血戮军逼近了他和科恩,死囚持在科恩颈边的匕首更紧了,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状态。
“忘了你没舌头,不能说话了,这样吧,孤给你点钱,放你离开怎么样?只要你放开她。”
这显然是陷阱,古往今来,这套说辞下的幸存者寥寥无几。
囚犯似乎被乌迈轻蔑的话语刺痛了,他怒吼着挟着科恩继续后退。
这个脆弱的异种混血似乎是被吓到了,始终一言不发。
囚犯本就没有求生的念头,他在帝国铁蹄下失去了一切,又在黑狱受尽折磨。
浓烈的仇恨快被死志磨平,已然是强弓之弩。
今日刺杀不成,他没死,之后只会迎来更加惨无人道的折磨,那个疯子暴君绝不会允许他痛快一死了之的。
他会掉着那些敢反抗他人的性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反复陷在绝望和痛苦当中。
科恩被要挟着,她脸庞隐在散开的黑发中,模糊混沌。瞧着囚犯扭曲绝望的神色,乌迈也知道对方没信这套说辞。
该配合戏码的两个人都无动于衷,干脆收手,乌迈让血戮军上前把死囚捉拿。
比几名血戮骑士动作更快的是科恩。
她敏捷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举动,电光火石间,死囚手中死死握住的匕首已经到了她手里。
周围一片死寂,科恩重重抽泣的声音很明显,像是无法忍受般,她终于哭出了声。
一刀见血封喉,死囚被她掼到地毯上,已经没了气息,他维持着生前的姿势,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握着匕首的手吱嘎作响。
科恩呜咽着,动作大幅像在泄愤,却没有把那个囚犯千刀万剐,手法与先前黑台相比称得上温柔。
她最后重重的一刀把匕首镶嵌进了地板。
科恩松开尸体,朝乌迈的方向跪下。
“陛下,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无意触怒了您,我真的……”她声线不自觉颤抖,有种竭力维持镇定,却让旁人一眼看穿的好笑。
折腾她的理由?
要什么理由呢。乌迈觉得她很好笑,
于是为了迎合科恩天真的逻辑,乌迈说道:“黑台上,你居然没杀了那个对手,优柔寡断,我对你很失望。”
乌迈拿起桌上的餐刀,不紧不慢踱步过来,玩味似对着科恩的咽喉。
她像怔住了,又像吓住了,不敢动弹,手掌撑在原地。
乌迈蹲在她面前,盯着这张狼狈的脸,沾满血和泪,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
这算什么堕种精灵的种族优势么?他心里讥讽。
刀尖下划,继续往深处捅,沿着颈椎碾一圈,然后会血浆喷溅。
血浆喷溅了……但只存在乌迈的想象当中,他按捺住那种把科恩揉碎了毁灭的冲动,移开刀,轻巧、恶劣地用刀背拍拍她的脸颊。
“这里的规则是,不杀别人,就只能自己去死,科恩不知道吗?”
科恩没什么反应,她应该还是在害怕,所以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
由此,乌迈反而觉得无趣,他起身离去,扔掉了刀,唇边溢出轻蔑的笑,“滚。”
他扫了一圈餐厅的狼藉惨象,困兽一样的囚犯们和雕塑般静默的血戮军,一切都无聊极了,“滚,全都滚。”
“全杀了,然后都滚。”
轻飘飘一句,赦免计划取消。
乌迈看向科恩,她的沉默叫人不快,“我改主意了,今天只赦免你。科恩,本来你也会去黑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