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略显陡峭的山崖往上,是这片沙滩的尽头,海与陆地的清晰分界点。
前方是瘴气一样的血红色迷雾,显得诡异而不详,这就是他们的前往之地。
在海上风暴和龙鲸的攻击中,他们损失了不少坐骑。
上岸后绝大部分人只能步行,行军队伍尾巴拖出去长长一条。
文沙莱亚领头骑马在前,也最先走近碰到血雾,突兀的,她勒马停下,急促地调转方向。
她把右手臂移到西索面前给他看,衣物完好无损,手套软趴趴地塌陷下来,整只右手都融化了,被一层萦绕不散的血雾笼罩住。
文沙莱亚挑眉轻快道:“这里好像不欢迎我们?”
西索蹙起眉,“继续前进。”
在他的命令下,前锋的士兵不得已战战兢兢继续往前,骑入血雾。
“大人,除了感觉呼吸更湿重以外,暂无大碍。”雾中传来士兵汇报的声音。
明明他们最多往前了几步,声音却像是从几十米开外传过来的,听着黏糊而沉重。
“他们都没事。”西索说,“前线内探没说过血雾无法进入。”
文沙莱亚笑道:“毕竟我们和他们物种不同呢。”
“看来,扎容使用了代价巨大的禁术……”西索脸色算不上好,尽管文沙莱亚被融掉了一只手依旧神色轻快,但科恩能感觉出来事态很严重。
文沙莱亚把右手手套揉成一团,慢慢塞进鞍袋里装好,“真可怕,我是不是差点要死了?现在怎么办?”
西索语调冷峻,“按原计划行事,不受影响的人继续前行,我们等在这,传讯回帝都,我们需要‘永恒核心’。”
永恒核心是【圣器】永不枯竭的橄榄叶的简称。
以逆行术阵对冲扎容所皈依邪神降下的邪术领域。
真够难缠。
……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
正面交锋的格鲁亚那他们,距离顺利率军横渡过月江还需要一段时间。
西索转向一旁的科恩与阿卡加纳,简单吩咐道:“之后的路你们与莫缇一起前行,她会指引你们。”
庄园的管家莫缇夫人……科恩以为她还一直待在帝都,居然也来到了前线了。
她这几日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西索的命令下,两名士兵把队伍后方,由两匹枣色马拉的板车拖了过来。
上面是一口黑沉沉的大棺材。
科恩瞠目结舌,一直睡在里面吗……果然是血族。
……
在血雾中赶路很困难。
往前走全是扎荣的兽人部族与南方叛军的地盘,行兵务必谨慎再谨慎。
科恩原本以为西索公会让他们带几个血戮骑士随行,在队伍各处监督。
战况艰难,这些赶鸭子上架的临时军根本就毫无经验,很容易成为逃兵。即使有鼓励相互举报的连坐制度,效果也不见得好,人在压力大的状态下容易失去理智。
但西索选择了一种更繁琐的方式,他拓印了一份术阵,做成手环套在了每个士兵手腕上,为此还不得不从海洋中汲取了一部分能量充盈术阵。
这里的白天雾蒙蒙,昏昏沉沉看不到太阳,到了晚上,天空中会浮现一轮光芒微弱的月亮,大地上黑漆漆,能见度十分有限。
莫缇不让他们看月亮辨别方向。
“那是个邪术酿造的诅咒物,一旦相信它代表的规则,即会被带到一条无法预测痛苦的深渊迷失。”
莫提夫人刚从棺材里苏醒时一副毫无力气的虚弱模样,这几日领头行军都是强撑着精神。
科恩也感觉自己进入血雾后身体隐隐不适,不过不适程度很轻微,在忍受范围之内,她便没说出口。
每次行军休息时,莫缇夫人都会独自进密林,抓几只野鹿放血饮用,每次饮用完之后,她的脸色才会有所缓和。
血族们的脸一向都是冷调的苍白,科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健康的苍白’和‘虚弱的苍白’两者间分辨出区别的……总之是凭直觉。
莫缇夫人每次抓到猎物都只饮用鲜血,不食用肉类。
科恩看着弃置的肉觉得可惜,便提出想割一点烤了当晚饭。
莫缇严肃拒绝了她,“这里的东西都受了污染,你们最好不要食用,也会受污染。吃从船上带下来的干粮,或者干脆饿着,饿着也比吃这里的东西强,不到万不得已就别吃这里的东西。”
莫缇解释起来时罕见多说了几句。在帝都时她的话都是能精简则精简的。
西索不在,莫缇同为血族,拥有巢群视野,可以代传血戮公的指示。
她的话就和血戮公亲口说的差不多分量。
隔餐,科恩瞧见莫缇让士兵把几只死鹿拖下去分食了。
计时器上的傍晚到临时,浓雾中浮现一小群兽人。
浑身都黑漆漆,衣衫褴褛,发出的声音与真正的野兽无异,看起来完全无法沟通。
莫缇率先冲了上去,她腰上别了剑,但没有取下迎敌,她用的是长枪。
这一役结束得很快,算是这群民兵第一次面对敌人。
兽人冲进队伍时,一些士兵发出凄惨的鬼哭狼嚎,但谁都不敢松懈。
这些兽人对付起来也和砍凶悍些的狼没区别。
科恩驱使着米克特卡西瓦特尔跟在莫缇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些佝偻的兽人像食人鱼一样往她的漂亮坐骑腿上后臀上咬,科恩用剑挑开他们,但距离有限,米克特卡西瓦特尔不断烦躁地撅蹄子把他们踢开。
有只兽人扑到它面前,被烦躁的夜骐一口咬成了两截。
战斗结束时,附近一片狼藉,科恩小腿上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拥有西索传念的莫缇告诉她:“没关系,被兽人咬不会得狂犬病,在物种分布上,他们更接近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