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得胜是草根士兵们带着发泄的情绪，兴冲冲地清点战利品，尽管也没什么战利品可言。

这群兽人落魄得皮包骨，浑身都没像样的东西，科恩推测他们或许也是逃兵。

科恩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清水很珍贵，她只好小心翼翼用手帕沾湿一个角，把咬伤擦干净。

阿卡加纳坐到她坐的木桩另一边，脸色像是忍着气，“你明明知道剑在马上不占优势，明明可以换别的武器。”

她之前的长镰就很适合。

如果有更趁手的武器，别人根本不会有机会近她身。

科恩有些无措，她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小事阿卡加纳都感知到了，“我知道……谢谢你，我有分寸的，这些只是小事，我能应付。”

“这里是敌方阵营，这是战场。”阿卡加纳没好气敲敲她额头，“你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活下去。”

一点小伤都有可能致命。

万一今天咬她的兽人牙上抹了剧毒怎么办。

“抱歉。我不该又让你担心的……”科恩把撩起的布料放下，“我不是有意的……”

阿卡加纳拦住她的动作，“你还没处理好跑什么跑？嫌我烦吗？”

“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你说的是现在，以后呢？”

“以后也不会。”

……

血雾改变了空间，让原本的地图作废，他们只能依靠罗盘指路。

白天经过一处深林时，阿卡加纳让人进去伐木，用布条裹鲸脂制成火把。

他们要加快进度，日夜兼程赶路。

科恩对此忧心忡忡。

“我们在黑暗中举着火把，而敌人都潜伏在暗处，这很危险，他们没经受过什么训练，意志和体力都有限，再经受几次袭击，恐怕……”

阿卡加纳并不赞同，“科恩，说到底，他们也是军人，必须尽快适应战斗，否则，即使现在侥幸保命，将来也会死在战场上。”

莫缇也说道：“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信标据点，带着火把赶路效率确实会变高，这无可非议。”

见科恩还想说什么，阿卡加纳又道：“科恩，兽人们怕火。”

兽人们属种不同，外貌也天差地别。

纳祖、格鲁亚那她们那类只有兽耳尾巴和尖牙的外貌，在人类社会中最容易被接受，衣服裹严实，再戴个帽子，看起来就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人类城邦的居民对这类兽人也没那么忌惮。

但如若非人的外貌再多一些更野蛮兽性一些，则就会人人驱之了。

石英堡外城墙上挂的那一溜就是，毛发蓬乱的头颅，用长枪插着，高高竖立，用以威慑。有的已经半风干，有些还是新鲜的，皮毛上沾着半鲜红的血渍。

那些头颅与野兽无异，看不出与‘人’有什么关系。

依旧保持生前状态的兽瞳里，流露出森然的幽怨与仇恨。

他们走了五天路终于到达石英城，科恩感觉时间已经快过一个月半，在难分昼夜的血雾里前行很磨人心智，再加上时不时就有游散兽人骚扰。

石英城是一方不受扎荣控制的小城池。

出来迎接他们的城主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太，脸上全是褶皱，老迈变形的脊椎拖得老长，身形佝偻，整个人看起来马上就要折成两半。

她拄着一根长木权杖，顶端挂着团风干的鼠皮。身上披着一块四方形的刺针毯样式披风，绛紫与藏蓝，边缘拴着磨损的穗子。

看起来就像故事里走出来的老巫师。

据说城主与莫缇是旧识，科恩听她简短提过一句。

“亲爱的莫缇娜，这一路走得顺畅吗？”老城主扯着又尖又钝的嗓子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整个人都已经被高龄腐蚀得锈迹斑斑。

“尚可，只遇到了三场袭击，应该是逃兵。”莫缇脸上冷淡的表情雷打不动，看不出什么旧友重逢的喜悦，“还有，我八十年前就改名了，现在叫莫缇。”

“对我这个瞎了的老太婆态度好点吧，莫缇娜亲。”

科恩这才注意到，这位老城主眼睛原本是几乎与深红无异的黑褐色，现在上面蒙了一层淡白色的阴翳。

她也是个血族，权杖又是她的导盲杖。

老城主缓缓调转方向朝城内走去，莫缇紧跟上她，边走边问。

“石英城是否安全？近来有兽人攻城吗？”

“有，都被挂在墙头呢。那群兽人崽子再敢来犯，我就砍掉他们毛茸茸的爪子，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打嵌进脑浆里。”老婆婆缓缓说，“放宽心吧莫缇娜亲，这里守军还算充沛，接到你的消息，我让孩子们准备好了待客的房间，用具一应都是新的。”

科恩与阿卡加纳被女佣和男佣接待到了客房。

莫缇跟着旧友走上城墙。

这里有股萦绕不散的腐朽烂肉味，对嗅觉敏感的种族算不得友好。

旧识似乎有意磋磨她耐心，每一步都要拆成三步，木杖一点点、颤巍巍敲着台阶，她像只蜗牛一样往上爬。

“要我扶你吗，安？”莫缇忍不住开口道。

旧友抬起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似乎是细细把她的模样打量了一遍。

略带讥讽地道：“你倒是青春永驻了啊。”

“真好，真好。”老城主用杖尖敲敲地。

“只是各人不同的选择。”

“选择？”安转头，瞎了的眼凝着她的脸庞，笑出声，脸上每条褶皱都在颤抖。

“我是不会靠着背叛来为自己获得好处的，莫缇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