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再便宜点吗?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
对面一脸悍肉的摊主不耐烦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你站这影响我生意,穿得跟乞丐一样。”
“呃好吧,抱歉……打扰你了。”科恩有点犹豫地掏出钱,“就来两个饼吧,你说话也太凶了……”
摊主把两个干饼扔给她,“慢走不送!满意了吧!乞丐妞。”
科恩拐进一条小巷,把全遮式只戳了两个窟窿眼的兜帽小心翼翼摘下,她只有这么一个兜帽,破了就没了。
虽然要打扮低调点免得遭人眼红,但她这么穿是不是乔装过头了,科恩心想着,咬了一口刚买的干饼。
她蹙着眉把里面的小石子剔出来,就算牙口好也不能吃这个啊。
一个老头凑上前,他在远处盯了科恩好久,“小姐,你想住店啊?”
科恩咽下饼,不动声色打量对方,不知是从哪钻出来的,“多少钱?”
老头报了个只有市面价80%不到的价格,“我们客栈地方偏,别人嫌破才不来的,您要是愿意我可以给您这个价。”
他比出两个手指。
“别去。”
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嗓音,她挨近科恩轻声道:“那是奴隶贩子的窝点,要先抢劫你再把你卖了。”
那道声音很让她觉得熟悉,科恩不可置信的转过身。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纳祖?”
“是我。”纳祖摘下面罩,露出笑容。
“科恩,好久不见。”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谄媚的表情,“看来,两位客人你们认识?那要一起来住店吗?两人同住有优惠。”
“不住。”纳祖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
“小店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不敢欺客的,我保证,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他说着就要拉科恩。
“滚,不许把主意打在她身上。”纳祖声音森寒,她抽出刀,“再呆在这胡搅蛮缠,我就把你舌头切下来。”
老头面露忌惮,悻悻离开了。
她们一起找了个人流量大、又脏又乱的酒馆角落坐下。
科恩把自己刚买的饼分给纳祖,“你怎么来这了?”
“跟着格鲁亚那将军的军队,她就驻扎在月江边,我渡江潜入进来的。”
纳祖接过科恩的饼,敲了敲,邦邦响,看着能当盾牌使,她皱起眉,“你就吃这些东西吗?”
科恩面色赧然,“这里的东西比较贵。你之前说你……不能离开帝都太久,要照顾你妈妈,她状况如何了?”
纳祖用力咬了一口实心铁饼,就着桌上的劣质发酵酒吞下去,“状况不算好……”
她有些焦躁,撑住头皮,扯着耳朵,把它们揪成一团,“她需要医治,药很贵……嗯,之前的医生给她开了新药,所以我到战场上来,这里的悬赏金额比白塔高很多……”
“或许……你们可以找个新医生试试看。”科恩说。
她犹豫着,要不要将敬柯医师参与研究治疗血疽的事全盘托出。
但毕竟敬柯没说有百分百的把握,科恩也不忍心看纳祖她们得了希望又绝望。
她最终选择没提起这事。
“科恩,谢谢你。”纳祖揪着自己的耳朵,眼色挣扎,“不过我不希望再麻烦你了,妈妈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好的。”科恩压低声音,“那你渡江到银环城,也是为了参加白狮公举办的比武吗?”
纳祖点点头。
科恩眼色有些担忧,“进入城主府之后,我们得分开走,我有些事要单独做。”
她隶属帝国方,明晃晃地入城,身份显眼,纳祖如果跟在她身边,可能会受连累。
“你要我和你分开?……好吧。我这有些东西,可以借给你,在比武的时候派上用处。”
“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之前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纳祖拍拍她的肩,“放心吧,倒是你,要注意安全,不止是在比武大会上,在城里的时候尤其要当心,这里骗子和人贩子都很多。”她眼神带着明显的厌恶,“白狮公是奴隶贩子发家的,你之后遇到,注意着点。”
纳祖把一个重重的口袋递给了科恩。
纳祖摩挲着口袋,掏出了一根皱巴巴的烟卷,“抱歉,我出去一下。”
科恩还想说什么,但望着纳祖离开的背影,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
几天前,夜晚的石英城城主餐厅。
一张半新不旧的餐桌,一个年迈得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
阿卡加纳活动了一下手腕,挟持城主的刀他已经放下了,但依旧姿势戒备。
“贵客,您要是对老婆子不满意,现在就可以出去,那条帝国的忠犬血族就在楼上呢。”
石英城老城主声音轻柔,“您去告诉她我说的这些话,很快,我们这全城上下都会被夷为平地的。”
莫缇娜肯定会那么做的。她最了解她了。
阿卡加纳神情平淡,“我以前是个雇佣兵,现在也是。只与付价起最高的人交易。”
他垂眼,盯着手里沾了红的雪亮刀身,“杀了他,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贵客啊……”她眯了眯眼。
能在血戮军中迅速攀升到高层的,果然绝非善类。
老城主摩挲过自己食指的戒指,缓缓轻声说:“我想,受制于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阿卡加纳不说话,他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谈判的时候不能显得着急。
表现得太急迫,就得不到最丰厚的报酬。
“人们总把那些外来的东西当作神,诚惶诚恐地供奉跪拜,恨不得献上一切。”
老城主抹了抹自己的脖子,表情阴鸷,“可是,据老身所知,所谓的神,也不过是一个力量强悍些的种族罢了,有什么杀不得的。”
“据说,除掉了这个种族,吃下他们的尸体,就能拥有他们的力量。那可是……能在这个世界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强大力量啊。”
“……我只想除掉那个蛊惑人心的邪物,到时候,尸体就归您,怎么样?”
“您会同意的吧?”
……
银环城,城主府邸。
令帝国军队严阵以待的南方叛军首领扎容,乍眼一看只是个样貌平平无奇的人类男性。
他穿着军帐,属于兽人的外貌特征隐在军帽下,样貌威严,但却透着一股萦绕不散的疲惫。
扎容问:“你这次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大人要来了。”从暗门进入的侍从一身灰袍,其貌不扬,扔到人堆里下一秒就找不到。
扎容声音有些戒备,“谁?”
“当然我们的那一位大人,她预备探访银环城。”
灰袍侍从说着,径直走向前,在扎容面前摘下手套,掌心向上。
他的掌心中央有一个黑色的诡谲纹身,一个巨大的单只眼球。
……觉察之眼。
扎容把两只手交叠在桌上,沉声问:“她来有什么事吗?”
“大人到时候会亲自与您说的。”灰袍侍从顿了顿,一副如有察觉的戒备模样,“……有人来了。”
房间另一侧的暗门被打开。
来人一身劲装,眼神凌厉,手里的铁锤上黏腻的血不断滴下。
一位年轻的……兽人。
是同族。
心中戒备稍许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