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一闭眼,嘴一张。
“没、没见到王爷……”
“什么!没见到?没见到你还回来……”
话没说完,衙役接着道:“但王府的管家说、说这等小事就不必惊动王爷了,让大人您看着处理……”
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他不敢看县官脸色,整个人缩在一旁,恨不得当即把自己埋了。
“处理……我怎么处理?!”
身旁有人适时道:“大人,先把尸体处理了,也免得影响大人您的声誉呐。”
“最关键的,还是要封锁消息,不能让这事传到京中去。”
平阳离上京不远,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透过过往路人的嘴传到上京城中。
此事一旦流传开来,透过重重宫墙,流入圣上耳中,平阳王是何下场他不清楚。
但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思索良久,他抬手就要喊人,谁知立刻便有人来禀告:“大人,那人守着尸体,不让人碰。”
他顺着衙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一男子,身材清瘦,姿容俊雅,手上握着根木棍,随意柱在身侧,光是往那一站,就将所有人比下去了,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优渥,自信张扬,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也随之看来,眸若寒星,点点璀璨,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罪恶,嘴角带着几分讥讽与嘲弄。
他顿时将那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到脑后,只觉一团火无处撒,正好有人送上门来。
随即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突然惊觉自己矮他一头,他堂堂县官竟要仰着头看人,何其没脸,想了想,他后退一步,离得远就看不大出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公差!”
谢鹤明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将木棍往肩上一压,姿态散漫,又玩世不恭,“这话我今日听了太多次。”
他道:“敢问大人,我拦的是哪件公差?衙门办的又是何等差事?”
他语调平和,似正常问询,可话语却咄咄逼人,似暗藏机锋。
县官一噎。
他身旁自有人顶上。
“县衙办案何须同你一介草民解释。”
“既如此——”谢鹤明轻飘飘的言语似有千斤重,“这人就不能让你们带走了。”
“你!你敢跟官府作对……”
“只怕前脚让你们把尸体带走,后脚就派人毁尸灭迹,到时候这桩案子又稀里糊涂的结了。”谢鹤明唇角含笑,“大人,您打的是这个算盘吧?”
他说得倒对,原先是这么想的。
尸体焚毁,再将她唯一的女儿处理干净,届时任外人再如何说都于事无补,即便想查也无从查起。
办法是笨了点,管用就行。
纵然日后传到京里,被某些大人知晓,昔日相关证人都不在,证据更没有,就如同一粒抛向大海的石子,再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他所想都被眼前人说破。
他阴测测地盯着他,警告道:“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本官都救不了你。”他凑近,低声说:“你可知这平阳是谁做主?”
眼前人是个生面孔,他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客。
“惹恼了皇亲国戚,你有几个脑袋够你掉的!”
“这就不劳大人费心了。”他摸了摸脖颈,漫不经心道:“我这脑袋在脖子上待得挺好,暂且没有换地方的打算。”
“敬酒不吃吃罚酒。”
县官当即喝令一声,几个衙役提着棍冲上前。
谢鹤明眉眼微动。
只听几声‘砰砰砰’的打斗声,谢鹤明仍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而几个衙役已倒地不起,抱着各自的腰腿以及脑袋哀嚎不止。
这是晏宁第一次清楚的看见他动手,昨夜天太黑,她没能看清。
他打起来并不吃力,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不过观察衙役的招数,步伐凌乱,完全靠着蛮力,有几个学过的,也能看出只学了点皮毛,连入门都算不上,实在是不堪一击。
晏宁静下心来,想起昨日的杀手,训练有素,通身环绕着凛冽杀意。
的确不像这几个废物。
而面前县官,冲动鲁莽,以为攀上了平阳王府便高枕无忧,他心里那点算计实在上不得台面。
不是县衙,那就是平阳王府了。
“放肆!你、你殴打官差……罪加一等……!!”
本就被这人几句话说得心慌意乱,见他还会武功,更加忌惮,随手抓起一人挡在身前,默默往后退去。
“依本朝律例,奸污良家女子者,处笞刑,视情节严重者,判绞。”
谢鹤明突然开口,紧盯着县官,看得他一阵悚然。
“治下官员受财而枉法者,轻则仗一百,重则枭首。”
“至于焚毁尸体……”他笑着望向他,眼中尽是冷意,“不用我继续说下去了吧?”
他每说一句,县官就后退一步,在他的威压下,他步步退,步步退,直至退无可退。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定,他几乎心如死灰。
眼前人能将刑律烂熟于心,有这样的风骨与魄力,像是世家贵族教养出来的子弟。
焦急慌乱之下,他也无力思考,被人搀扶着才不至于腿软跌倒。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难掩震撼,像是受欺压许久,终于能扬眉吐气,简直畅快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