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荞起身,赤足站着,混着泥土和血污的双脚贴在一块,晏宁蹙眉,低头沉思。
“元青,背夏娘子回去。”
晏宁似乎有些意外,眼见元青上前,拱手道了句:“失礼了。”
夏荞歪头疑惑,下一刻就乖乖地趴在他身上。
背上伸来一只手,一件外衣盖在她身上,蒙住她的面,她拉长脖子,探出一双眼,不解的盯着眼前人。
谢鹤明莞尔,“听话。”
闻言,夏荞点点头,缩着脖子埋进衣衫里。
晏宁盯着他举动,也忍不住另眼相看。
虽说事出有因,但郎君身上背着个小娘子难免惹人诟病,更何况此人还是官司缠身的夏荞。
将她的脸捂住,能省去不少麻烦。
几人走回客栈,路上虽有人投来目光,但也并未多想,这得益于谢鹤明的外衣足够宽大,将夏荞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元青背得轻松,仿佛背上的只是个孩子。
他们让小二将饭菜送到屋里,此刻夏荞已经睡下了。
“娘子,谢郎君适才所说有几分可信?”
他不会无故联想到一起,除非有人当真见过霍云清。
可妾室……
清璇瞅晏宁脸色,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霍云清对她来说很重要,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定然不好受。
想了想,她小心开口:“我们要去京城吗?”
床榻上传来动静,夏荞迈步走来,盯着桌上饭菜眼都直了。
“想吃吗?”晏宁问。
夏荞点头如捣蒜。
“先净手。”她微抬下颌,目光落在窗前的那盆水上。
夏荞饿得不行,三两步跑过去净了手,拿帕子擦过,转眼又坐在桌前,一双眼盯着晏宁瞧。
“吃吧。”
听到这话,她不管不顾地捡起筷子大快朵颐。
两颊塞得鼓鼓的,一心只想填饱肚子。
晏宁面色平静,清璇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也放下了,“慢点吃,别急,这些都是你的。”
又忍不住叹一句:“这是饿了多久啊?”
晏宁垂眸,默默将面前的碗推远了,心道怕是关在牢中的那些日子,衙门就没给她备过吃的。
手边伸来一只手,她扭头看去,见夏荞试探的手已摸到碗边,嘴里还未完全咽下。
默了默,她道:“吃吧。”
夏荞乐呵呵的捧着碗吃起来,看模样像是已经忘了那些悲伤之事,只是睡了一觉,真能忘得干净吗?
窗外一只信鸽飞过。
隔壁屋子里,元青将信鸽放飞,手中字条递给谢鹤明,“郎君,京中传来的。”
谢鹤明正靠着墙,随手接过,展开看了眼,从容的放在烛火里烧了,“倒是比我预计的还要快。”
“郎君指的是?”
“临清发生的事谢家都知道了。”
“那家主岂会轻易放过郎君。”元青满面愁容,“郎君还是暂且别回盛京为好。”
谢鹤明淡淡笑了,烛火吞噬字条,墨色一点点消失在眼前,“眼下不去不行了。”
元青一怔,随即往他身后瞟了眼,那张床榻的隔间就是七娘子的屋子。
他登时明白了什么,无论五娘子是否在盛京,只要在此地寻不到,七娘子也会去往盛京,以自家郎君的性子,他绝不会另避风头。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想到谢鹤明种种怪异之处,他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郎君,你是心悦七娘子吗?”
‘砰’——
谢鹤明手边的烛台倒了,烛油滴在地面,渐渐凝固。
元青忙捡起,似乎也没料到谢鹤明反应这么大,将烛台放远了些,才去看谢鹤明脸色。
不是被人挑破的无措,亦不是坦然的接受,反倒像是连他都未曾想好其中情愫,只是凭着本能跟在她身边,不肯让她再脱离自己视线。
一旦寻不到她的踪迹,便急得方寸大乱。
如那个夜晚。
与七个黑衣人缠斗,他迫切的想要结束打斗,毕竟对方能派出七人,焉知不会派出其他人。
若那些人埋守在客栈,那七娘子就危险了。
元青罕见的看到自家郎君宁愿受伤也要给对方致命一击,最后只留下一句,“处理干净。”便捂着伤口匆匆离开。
这个问题始终未能得到一个答案。
元青想了半晌,下了结论。
多半是……
——心悦卿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