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先歇着,明日卯时开始干活。”
说完后,严嬷嬷转身走了。
三个娘子应是早就认识,憋了一路终于能开口说话,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无非抱怨环境多么苛刻,嬷嬷有多不近人情,往后日子定是煎熬无比等等。
晏宁并不关心,随便找了张空位,便爬了上去。
她动作十分突兀,屋中三人都看了过来,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见晏宁无任何反应,便也不在意她。
暮色渐沉,风雨急拍窗子,呼号声在夜里分外刺耳。
晏宁盯着窗外天色,黑蒙蒙一片,今夜无月。
顺利进入王府只是第一步,她还要想法子打听到更多消息。
而离平阳王越近才对她越有利。
带着这个想法她再次合上眼。
卯时未至她就醒了,率先出了房门,严嬷嬷见她第一个出来,还诧异一瞬,接着便给她安排活计。
卯时至,屋里的婢子们陆陆续续出来。
每人负责不同的活,等严嬷嬷一走,有几人耐不住性子窃窃私语。
从最初的‘你是因何而来王府’到后来的‘王爷是不是真那么多妾室’。
议论最多的还要数,“王爷最宠爱哪位夫人?”
此话一出,近乎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有来得久的婢子知道不少事,闻言便低声道:“我听说是那柔娘子最得宠。”
“不该称夫人吗?”
“你们有所不知,这柔娘子出身扬州,被王爷从窑子里买回来的,这等微末贱籍,自然也只能做个侍妾,但因她得王爷喜爱,这地位也就有所不同。”说着又羡慕道:“听闻她的吃穿用度和其余夫人一样,单独住一个院子,有不少人伺|候呢。”
“为何她那种身份都能飞上枝头,而我等良民却只能做伺|候人的丫头,同样是伺|候人,还不如去服侍王爷呢。”
“你没听过近日传言吗?”
“你指的是王爷侵害少女一案?”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全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县衙努力将消息压下,却仍旧是徒劳,也要归功于夏母那用尽全力一撞。
“你知道竟还敢想?!”
被问的娘子嗤笑一声,似是不屑:“我如今被卖到王府,可见这辈子也只能如此了,若能攀上王爷,便能彻底改变命运,我没过过好日子,自然不懂要那尊严名誉有何用,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才是实在的东西,难道你们就不想要吗?”
她一番理所当然的言论将在场之人都堵的哑口无言,纵然是想,也没人敢将这话放在台面上来讲。
这个年岁的小娘子脸皮薄,都好面子。
“说得好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众人猛然惊醒,瞬间回头看向来处,见到眼前站着一位身穿银红彩绣海棠软烟罗的娘子,她长发垂肩,头簪宝蓝点翠钗,肤色白皙,脖颈修长,一双眼眸微微上挑,明丽又多情,款款走来时,姿态轻盈,一举一动美妙到极致,宛若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众人看傻了眼,直到严嬷嬷一声呵斥,“放肆!见到柔娘子还不行礼!”
如大梦初醒般,皆慌张福身行礼。
严嬷嬷这才上前告罪:“柔娘子恕罪,都怪奴婢管教无方,不若待这些丫头学好规矩,奴婢再派一人过去?”
“不必。”她不在意的摆摆手,指着一旁道:“我瞧她就不错。”
严嬷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犹豫道:“可她昨日才入府……”
“哦?是吗?”柔娘子脸上带笑,眼含秋水,“才入府一日便学会了不听不看,是个懂事的。”说着,当即定下,“就她了。”
“是。”严嬷嬷唤晏宁,“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
晏宁垂头快步上前,“见过柔娘子。”
柔娘子屈指勾起她的下颌,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
“倒是个漂亮小娘子。”
晏宁轻声道:“娘子谬赞,奴婢一见娘子,才知何为人间绝色。”
夸赞的话没人不爱听,何况是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容貌。
柔娘子掩唇轻笑,“你这小丫头倒会哄人。”
“奴婢所言,出自真心。”晏宁神色认真,稍稍抬眼瞧了一瞧,便羞得迅速低头,不敢再看。
她这举动逗笑了柔娘子,因此看她越发顺眼,也懒得同方才私下议论她的几人计较,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府里有的是法子教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