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阴云密布,寒风忽至,街边小贩早早收摊,有些铺子亦关了门,行人急行的身影穿梭在各个街道口。
某条巷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死命拉着一个小娘子不放,表情凶狠,嘴里骂骂咧咧,“卖身契都签了,你还想跑?!你跑了老子去哪儿找个人交差?你是老子生的,让你去王府当丫头就该对老子感恩戴德!丧着个脸给谁看?”
“我不去!”小娘子梳着一头松散长辫,有几撮没绑起,凌乱的散在耳后,她哭着喊着,手腕被拽的通红,用力扒着墙根,指甲一点点划过,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鞋底在地上打磨,早就破的不成样了,“那个王爷是禽|兽,我才不要去!”
“贱丫头,人王爷要真能看得上你,你就该烧高香了!”
两人僵持不下,晏宁等了会儿,见男子耐心逐渐告罄,才走出去。
“打扰一下。”
男子听到声响,抬头一看,皱眉问:“你是谁?”
晏宁瞥一眼小娘子,嘴角勾着笑,“我想同你做笔交易。”
闻言,男子顿时警惕起来。
晏宁只是笑,“我入王府,钱仍归你,如何?”
小娘子怔住,连哭都忘了。
男子亦是一脸奇怪,“你图什么?”
“自然是图王爷了。”晏宁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早闻王爷英姿,怎奈总是无缘相见,今朝有幸,还请你行个方便。”
这话说的无比动人,换作任何人听了只怕都要信了。
可仔细瞧,晏宁虽是在笑,但挡住嘴,眼中并无丝毫笑意,冰冷而无情。
“当真?”男子护住怀中银钱,再三确认,“我可没钱给你。”
一旁的小娘子终于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能脱离苦海了,只是没想到这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娘子竟如此愚蠢,一心要往火坑里跳。
她用力扯自己的手,试图摆脱禁锢,嚷嚷道:“有人愿意替我去了,你还不快放开我!”
男子显然犹豫了。
“我说我入王府,但没说替她去。”晏宁不紧不慢道:“人我不管,只要别出现在此地。”
这既得人又得钱的买卖他不亏,自然当即应承了,连拉带拽的把人扯远了,还不忘说一句,“王府管家就在外头,你去就是了,他没见过我女儿,不认得你。”
小娘子还未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往后看,“为什么!凭什么?!她都要替我去了,为什么不能放我走?”
晏宁并不关心,她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转身就往外头走去。
走了几步,果然见一人立在那,身边还跟着三个同样年轻的娘子。
晏宁垂眼,再抬头时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缓步走过去,朝管家行了一礼。
管家打量她一眼,“就是你了?你爹呢?”
晏宁低声道:“爹爹吃醉了酒……”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管家却懂了,叹了口气,“行了,跟我走吧。”
晏宁站在最末,看着通往王府的路,面色一点点冷下来。
一朝踏入,当真是虎狼环伺。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这座府邸无法用普通的奢靡华贵来形容。
从前院顺着游廊走,一路可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青石铺就的园子里种满奇花异草,站在廊下亦能闻到浓浓香味。
拐过两道月洞门,一道海棠门,过了三个穿堂,见到两个大理石插屏,终于来到一处院子。
晏宁抬眼,见上方写着‘竹园’二字。
管家在门上轻叩三下,隐隐听到里边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妇人将门打开。
“这几个是新入府的婢子,教教她们规矩。”管家简单交代道。
“是。”
她们跟着入内,门后是一个大院,僻静清幽,打眼看去,有好几间厢房,几个婢子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
“我是府里负责教习的嬷嬷,你们可以唤我严嬷嬷。”走到院中,她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王爷喜静,无论将来你们分去哪个院,都且记着少说多做,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各院的夫人娘子都是你们的主子,须小心谨慎,手脚勤快。”话落,又道:“听明白了吗?”
“是。”
几人一起出声。
严嬷嬷带她们领了婢子所穿衣裳,又将规矩说了几遍,接着道:“入夜后不可乱走,否则丢了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沿着廊下走,到了一间厢房前,里头是间通铺,榻上放着十几张被褥。
一旁有个娘子苦着脸出声:“嬷嬷,我们要一起睡吗?”
严嬷嬷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以为自己是来做主子的,还想一人住?进了王府,就得收起那些市井俗气,好好学学如何伺候人。”
年轻娘子面上臊得慌,眼眶红了一圈,却还得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