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晏宁离开已有三日,街上巡查的官差变多了,他们也不知得了什么命令,看起来无所顾忌,拿着画像看到一个身形相似的便抓来对比,弄得城内人心惶惶。
好在他们还未查到观音庙。
清璇在晏宁走后便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出神,夏荞依旧自娱自乐,只是在她睡着时口中喃喃的都是‘阿娘’‘阿素姐姐’。
所有人都在庆幸她这样也挺好时,她的心告诉他们,她没有忘记。
许长钰倒是时常不见踪影,官差要抓的不是他,比起其他人,他倒是安全许多。
立秋后,天渐冷了。
门外的老树上只剩枯枝,伶仃萧瑟。
谢鹤明站在石阶上,斜倚着红柱,目光始终盯着王府的方向,有好几次他都想溜进王府,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是好的,总好过如今无限期的等下去,等一个不知会不会回来的人。
自晏宁走后,他没收到任何有关她的消息,仿佛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这让他心生不安,就像三年前的定襄,他快马加鞭赶到时,入眼只剩一片狼藉。
当他意识到晏宁生死未卜,毕竟没有任何人看到她的尸首,他心中仿佛缺失了一块,始终记挂着,之后的日子里愈发煎熬,连他都说不清楚是何缘故。
如今他是害怕更多,恐惧忐忑缠绕心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最为无力的还是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帮她。
倘若在王府中与她相见,只怕晏宁会毫不犹豫斥他多事,但更大的可能是当作不认得他。
她让他离开,可他从始至终所执着的不就是她吗?
猛然想起前几日元青所说的那句,“你是心悦七娘子吗?”
心悦……
何为心悦?
为她魂牵梦绕,为她魂不守舍,为她变得毫无原则,为她得偿所愿。
始终如一,念她所念。
无论是从前亦或是当下,他逗她、捉弄她,似乎都只想博她展颜一笑。
是啊,晏宁每次出现,他的眼中再看不到他人。
那个清清冷冷的小娘子,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郎君。”元青从身后走来,“有消息了。”
谢鹤明收回视线,将那些一股脑涌出的情意尽数压了下去。
“城内共计三家商铺,两家客栈,一家茶馆皆有我们的人。”顿了顿,他又道:“只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若是圣上怪罪下来……”
“我担着。”
元青知道劝不动他,便道:“那接下来怎么做?”
“监视王府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告知我。”
“是。”
入夜后,晏宁在黑暗中睁眼,她转头看向身侧,云画睡得很沉,为避免她夜里突然醒来,她用一片幻心草的叶子制了迷|药混进茶水里。
这剂量足足她睡到明日。
穿好鞋袜下榻,晏宁换上早就备好的小厮衣衫,将长发盘起,那根细小银簪插|入发中,竟看不出任何痕迹,接着走入黑暗里。
她的脚步很轻,如同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可她速度却远超常人,转眼间便出了梨园。
梨园她已摸遍,除了那个可疑的哑巴外,并无任何异常。
据云画所说,哑巴从一开始就无法开口,或许是天生的,柔娘子看他可怜,便让他入梨园料理花草。
她们平日里只需待在梨园,与其余的夫人娘子几乎碰不到面。
她打听到平阳王有位王妃,也是精挑细选出的世家贵女,中人以上之姿,性子不算安分,时常听到她与平阳王争执的声音,但多数还是她单方面辱骂。
有这样一位王妃,平阳王竟毫不收敛,当真嚣张到极致。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听到几声“呜呜”声,从假山后传来,像风声,又像哭声。
她琢磨着,脚下拐了个方向,轻手轻脚地朝发声处靠近。
夜里很静,一路上她并未见到任何巡夜的护卫,回廊下只点了几盏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朦朦胧胧的光亮如同一道道鬼影。
她从假山里走出去,穿过漆黑的山洞,眼前浮现一幅画面。
两个香烛摆在地上,中间放着一盘供果,烧尽的冥纸,以及一幅烧了一半的画卷。
风一吹,烟灰漫天飞扬。
像一场盛大的祭礼。
倒映在地上的树影被扭曲成千奇百怪的模样,那些时不时响起的沙沙声,林中瞬间掠过的影子……
这一幕幕出现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着实有些渗人了。晏宁走近一点,看到那还未被完全吞噬的画卷上画的是一个人,还是个女子。
不得不说,作画之人画工不错,轻而易举就让她从记忆中找到与之匹配的人来。
可这幅画卷不该出现在这……
她又低头观察供果和香烛。
王府规矩森严,绝不容许有人私下祭奠。
这些东西只存放于祠堂里。
应是有人从外头带进府里的。
她看似专注,注意力却放在四周,隐隐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她反应极快,边倒退着回头,想也没想一掌劈过去。
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眼前放大。
似乎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对方偷袭不成,反被击中脖颈,从嗓子里发出几个怪异的声音。
“什么人!”
有火光在靠近。
面具人捂着脖子迅速逃离。
晏宁暗骂一声,也往反方向跑了。
好在此地有许多树遮挡,她踩着树影一路疾驰。
听到身后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声音,她快速跑进梨园,回到屋里换下衣衫,爬上|床榻,周遭再次静下来,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异常激烈的撞击胸腔。
‘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