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离开的第十日,街上多了许多流言,一众百姓围堵在县衙外,怎么赶也赶不走,有些娘子也愿意出面,顶着旁人的目光,挺直脊背,仿佛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只为迎来一个正义的曙光。
县衙大门紧闭,县官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院,听到外头震耳欲聋的谩骂声,他又气又急,只一味的把气撒在衙差身上。
“赶紧去!把这些刁民赶走!拒不离开的通通给我抓起来!”
衙差去了几次,还曾出手推搡过,可那些人突然变得硬气起来,一群人联手围攻他们,把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到底是人多,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他们哪里还敢去?
县官见他们退后几步,脚下踌躇,面面相觑,仿佛要面对的是洪水猛兽,一脚踹过去,“干嘛呢!等着本官请你去?”
主簿在一旁道:“大人,那些刁民个个不怕死,摆明了是想跟您斗到底,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县官头痛欲裂,舌根发麻,没好气道:“那你说怎么办!”
“依小人所见,还是得请王爷出手,此事本就由王府而起,没道理让您一人担着,如今眼瞧着事情越闹越大,若放任不管,怕是就要传到京中去,到那时对王爷名声也不好,他自会细细思量,大人您只需派人提点一二,这事便可解决。”
县官犹疑道:“可王府已经派人抓人了,还会管这事吗?”
“说起来这都是一件事,王府护卫多,分一些来控制住这些刁民还是易如反掌。”
“行!就按你说的做。”
当县衙的消息传到王府时,管家本打算同往常一样将人赶走,但来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他思忖片刻,还是不敢擅作主张。
晏宁站在远处,手中提着食篮,看着管家走进平阳王院子,约莫半柱香后,二人从里头出来。
她静静目送他们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她才从角落走出。
迎面走来一队巡视护卫,她面不改色上前,与之擦肩而过,站在院外抬眼望着顶上所书‘兰园’二字。
她忍不住轻嗤一声,兰花本是淡雅高洁之物,平阳王将自己居所命名为‘兰园’,当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收回视线,她迈步走过去。
据小厮陆亭所说,平阳王的院子防守最是严密,可她打眼一看,院里院外并无多少人。
既不在明处,便只能在暗处了。
晏宁默默打量,兰园的范围估摸着有四五个梨园那般大,院外高墙堆砌,她看不到院内景象。
思索间,她走到了院门外,两个小厮瞧了她一眼,问:“来干嘛的?”
晏宁道:“我是柔娘子院里的,娘子今日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糕点,这不,命我送来给王爷品尝。”
“王爷不在,你稍后再来吧。”
晏宁神色犹豫,一脸为难道:“可娘子一番心意……且出门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定要瞧着王爷吃下,若我就这么回去,实在无法交差……”
不等他们拒绝,她连忙又道:“也不为难二位,我进去等王爷就好,想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那二人想了想,同意了。
晏宁笑着道了谢,直到进了院门,这才面色一沉。
平阳王的院子岂是如此好进的?
若她随意说两句话便让他们松了口,那这防卫未免太过松懈。
且她一进院子,只见几个小厮婢子忙活手中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派诡异的安静。
——平阳王的寝室里有暗门,但机关在哪我并不知道。
这是陆亭昨日告诉她的话。
——我就是在那儿被拔了舌,打断了手,如今虽活动如常,却再提不了重物。
晏宁环顾四周,突然目光定住,当下心中有了思量。
双手紧握着食篮,一步步朝寝屋靠近。
她脚步一如往常地轻松,缓慢却有力,在踏上石阶那一刻,肩上忽地按下一只手。
掌心宽厚,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将她按在原地。
晏宁身子定住,听到身后传来:“何人!”
嗓音冷漠无情,仿佛只要一有不对,便会立刻让她血溅当场。
晏宁眸光一凛,身子微微颤抖,夹着嗓子道:“奴、奴婢只是来给王爷送、送糕点……”
见她怕成这样,身后人收回手,冷道:“转过来。”
晏宁垂头,双腿似乎都在发颤,因站在石阶上,转身时一不小心险些跌倒,好在她及时站稳。
她没敢抬头,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的确是个寻常婢子。
但对方仍不敢掉以轻心,开口道:“进去吧。”
晏宁弱弱应了声,一副被吓到魂飞魄散的模样,僵直着转身走进屋子。
身后的视线如毒蛇般黏在她身上,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因此她时刻伪装,藏起原本的模样,只表现出柔弱不安的神色。
果然如她所料,王府当真豢养死士,这么说倒也不全对,这些人应是暗卫,只躲在暗处,容易给人一种兰园防守松懈的错觉。
她不急,已经进了屋子,只要耐心等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