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麟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乍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下意识扭头看,一个模糊的轮廓隐匿在纱帘里,只露出一片淡青色衣角,像是府中小厮的衣衫。
所有的情绪还未涌起,莫名感到危险,他想要立刻回头,可来不及。
一根极细的线绕过颈间,脖颈被人勒住,他骇了一跳,窒息感让他无比惊慌,求生的本能使他下意识反手抓向身后。
男子力道本就大,虽说被药物影响弱了几分,但他猛地抓来,晏宁又丝毫不躲,胳膊瞬间被抓出几道血痕。
痛意在此刻似乎不起作用,缠在腕上的琴弦勒的很紧,随着晏宁每次用力,她手上渗出的血更多。
陆亭在一旁看得发愣,纵然他对楚麟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他毕竟没杀过人,无法在杀人时做到面无表情。
眼前女子利落的勒住楚麟脖颈的手段,仿佛干过许多次一样,双眸如一潭死水,比这夜色更冷。
她两侧衣袖都被染红,那不是楚麟的血,是她自己的。
她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陆亭本想过去帮忙,却被对方一个抬眼给钉在原地。
那眼神就像在说——碍事。
晏宁身量虽比寻常女子要高,但在楚麟背后仍需抬头,好在前面见过几次,粗略估量了如何使力更轻松。
任由对方抓挠,她依旧纹丝不动,神色冷静地吓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她没想过回头。
手腕翻转,细弦拉的更紧。
楚麟双腿还在扑腾,晏宁低眸,一脚踢在他膝上。
‘咚’一声,楚麟一腿跪地,另一腿也没撑住,跟着跪下。
屋外的雨停了,长廊下的烛火陆续被风吹灭,院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麟仰着头,双眼翻白,脖颈上的血渗透了衣襟,哪还有平日里仪表堂堂的模样。
只剩狼狈。
即便如此,晏宁仍未减轻力道,她手指一翻,将琴弦抓在掌心,粗暴地把楚麟往后拖。
拖到书案后,身前人彻底瘫软下来。
晏宁垂头看一眼,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她本可以直接用银簪杀他,但又觉那样太便宜他了。
一招致死的手段实在容易,让他先做一场梦,感受着生机在一点点流逝,想来他应该喜欢吧。
掌控了多年他人性命的人,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会被他人掌控。
晏宁松手,将人丢下。
她静静立着,眨眼间理好情绪,望一眼窗外,从袖中拿出丝帕擦血迹,最后裹住手腕,见不再滴血,才翻出窗外。
陆亭什么也没说,跟着跳出去。
夜色如墨般浓稠,下过雨的夜晚带着潮湿的味道,血腥味被掩盖了几分。
晏宁走得很快,她没打算回梨园,一切都已解决,趁着无人赶紧离开。
走了一段路,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她回头,目光很冷,“跟着我做什么?”
——你去哪里?
“与你无关。”
——带我出去。
陆亭手势比的很急。
“你要走没人拦你。”
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晏宁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跑,一路跑到大门处,她远远观察了下,门外有人守着,硬闯肯定不行,只能另辟蹊径。
绕到墙角,她抬头看,翻出去有些困难,但可以一试。
只是不知墙后是什么地方。
若正巧撞到人,对她的处境很不妙。
只思忖片刻,她就做了决定,再不妙也比等人追上来好。
退后几步,她稍稍活动一番,借着一旁石墩的力,利落地跃到墙头,往后看了眼。
陆亭竟也跟上来,他跑得很急,慌乱地打手势——你拉我上去,若我被抓,一定会供出你!
晏宁眉梢微挑,“随意。”
在陆亭的注视下,她翻下墙头。
好在墙后是一处暗巷,她找了个地方将腕上丝帕丢掉,重新绑了个干净的。
此刻子时已过,街上空无一人。
她就近选了家客栈,打算过两个时辰再去观音庙一探。
虽说她让清璇赶紧离开,但以那丫头的蠢劲,没准真会等在那。
进了屋子,她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熄灯上塌,闭眼小憩。
后知后觉感到疲倦,终是有余力回想方才之事。
楚麟虽死,可她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若找到霍云清,她问起这一路发生了什么,她该如何解释。
晏宁拧眉,像是苦恼。
正要翻身,突然身子一顿。
黑暗中,她的感知异常敏锐,瞬间睁眼,锐利的目光投向窗口。
适才她上塌时,将窗子紧闭,此刻却开了一条缝。
淡淡的光线照进屋内,晏宁微微抬手拔出发簪,握在掌心。
她屏住呼吸,保持不动,紧盯前方。
一道亮光自眼前闪过,她神色微凝,猛地翻身躲开。
电光火石间,长刀劈在床榻上,瞬间将床板劈开。
似乎没料到会失手,来人一愣,再次翻转手腕,刀身上的光亮反射出晏宁所在位置,毫不犹豫削去。
晏宁矮身一滚,迅速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