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动作太快,谢鹤明来不及说话,就看到一片刺目的红,刀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不停地往外冒。
女子的肌肤被刀刃划破,如同精致的瓷器有了裂痕,美丽又脆弱。
一半长发垂在身前,一半落在身后,衣衫半挂,一侧蝴蝶骨突出,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晏宁依旧穿着那身红衣,因屋内光线暗淡,除了颜色更深点外,的确难以看出。
这么重的伤她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若她偏不上药,是想等着自己愈合不成?
谢鹤明脸色很难看,见晏宁微微侧头,硬是将嘴边的那句‘疯子’咽了回去。
自相逢以来,晏宁所做的每件事都让他心惊肉跳,偏偏她反应始终平淡,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怎么?不是要上药?”
晏宁等的不耐,皱眉问。
“你伤的太重了,最好去医馆……”
没等他说完,晏宁直接将衣衫扯起,扯到一半被人按住手。
“你不要命了?”谢鹤明压着声,语气里明显有了怒意,“这么长的伤口是想让血流干吗?”
他不懂晏宁随意的态度,仿佛受伤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感觉不到痛吗?
女子一向都爱惜容貌,最忌讳身上有伤痕,可晏宁身上似乎有数不清的伤疤,他曾在远处窥见过,掀开的一小截袖子里藏着大大小小的伤,浅淡的伤疤早已结了痂,就像她的经历已经过去,若是他再问,无异于将她的痛苦重新揭开。
太残忍了。
‘啪’一声,晏宁打落他的手,淡淡道:“死不了。”
方才没感觉,直到浑身放松下来,才隐隐察觉出一丝痛意,她眼下乌青,疲惫上涌,喉间苦涩难当,身子微微晃了晃,在黑暗里并不明显,但时刻注意着她的谢鹤明立马察觉。
正要伸手,就见晏宁侧身躲过,速度别提多快。
简单上药可以,但去医馆太惹眼,她才刚将平阳王府得罪,这时候大咧咧地出入医馆,是等着人上门来抓吗?
她不想解释那么多,将衣带绑好,就往外走。
“等等。”
谢鹤明追上去,想伸手拉她,又担心扯到她的伤,只能快步上前拦住她的路,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一下子就软了,似乎面对她,总有几分无可奈何。
“你不想去医馆那就不去。”他温声道:“我去打点水来帮你上药好吗?你不是还要找霍五娘吗?若不上药,怕是撑不到京城。”
霍云清是她的软肋,这一点他早就看的清楚了。
虽说不至于死在半路,但的确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若再遇到刺杀,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再次扛过。
晏宁想了想,同意了。
她转身回到床边,把地上横躺着的两具尸体踢开,状若无事地坐下,谢鹤明看一眼,顿觉头疼,尸体若不处理好,明日又要掀起不小的风雨。
想到晏宁身上的伤,他还是先出门打水,过了须臾,他端着水盆从屋外走来,径直走到床旁。
床旁摆了张小桌,他将水盆放下,见屋内光线暗得很,又点燃一盏烛台,转身时晏宁恰巧在解衣带。
适才他并未多想,只看到她很瘦很瘦,伤口又长又深,此刻再见她宽衣,顿觉难为情,下意识撇过头,笔直地站着,克制地不逾距。
晏宁松了衣带,似有所感,回头看去,蹙眉问:“你在放哨?”
“什么?”
“离那么远,怎么上药?”
“……”谢鹤明深吸一口气,跨过地上尸体,走到晏宁身旁坐下,见她已转身扯开衣衫,这才正色起来,拧干帕子,小心翼翼替她擦拭。
每动一下都要看一下她的脸色,擦拭时难免牵动伤口,怕晏宁疼,他想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你怎么从王府出来了?”
晏宁扯唇,“谢郎君不是找人跟着我,难道不知?”
“……我本意并非监视。”谢鹤明解释道:“只是担心你受伤,你不让我插手,可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为何不能?”她道:“你我并无交情,顶多算相识,出事与否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谢郎君身份尊贵,不该与我扯上任何关系。”
她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的态度让谢鹤明霎时哽住。
好在他早已习惯了晏宁各种反唇相讥,沉默一瞬后,道:“既然相识就不能遇事不管。”
药粉撒在伤口上,一股刺痛传来,晏宁咬唇,身子微颤,低眸不语。
“就快好了。”
谢鹤明拿出纱布包扎,最后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衣衫拉上,手上触感冰凉,“你淋雨了?”
晏宁系好衣带,起身说了句:“多谢。”接着往屋外走。
“你去哪儿?”
“出城。”
谢鹤明看了眼天色,不赞同道:“你受了伤,先休息会儿,不急这一时半刻。”
“谢郎君。”女子走到门口,屋外光线与屋内烛光一同照在她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整个人冷的像冰,她侧着脸,长睫微垂,“你就不好奇是谁派人来杀我吗?”
谢鹤明愣了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和那些人分开后,一直等在平阳王院外,就是担心晏宁出事,可直到前不久,突然有人走进院子,推开屋门。
片刻后,又慌乱地从屋内跑出来,跌跌撞撞地喊人,他就知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