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笑非笑地说：“瞧瞧东汉末年，道教多鼎盛啊，可是自从五胡乱华，佛教传入中原以后，道教就不得不暂避三尺了吧，还真是烧外头来的香好办事啊。”

“你放……”玄清忍了又忍，才终于忍下了大骂陈晗一顿的想法。

他深吸了几大口气，冷冷的看着陈晗，半响才说：“东平侯世子若是想用激将法，只怕还是嫩了点，我道家素来讲究随心所欲、心念通达，一些俗人罢了，我道家还不放在眼里。”

哈哈哈，看玄清这幅强压着怒气的样子，的确是不放在眼里，是放进心里了！

陈晗很是好笑，但现在的情形不宜继续激怒玄清了，于是她转换了语气，设身处地的说：“其实我也是很不忿的。”

玄清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不可置信的嘲笑。

但向来信奉左脸贴在右脸上的陈晗丝毫不在意，继续输出道：“究其原因，其实是道教的门槛太高了，你看看人家佛家，有权有势的贵族的可以带个金身回去，有钱的可以在庙里捐个金身，就连贫苦的老百姓都能靠着香火钱敲一敲庙门，就连乞丐，如果心中有佛，都能念上两句阿弥陀佛，请求佛祖庇护。”

“反观道教呢，就是弯不下腰来啊！”陈晗可惜的摇摇头，“所以才叫那群秃驴将信众都抢了去！”

玄清眸子一动，说的有道理啊。

但他也只心动了这一瞬间，甚至没到三分钟，热情就消退了。

“说的倒是不错。不过那群秃子们也只能讨一讨贫民的饭了，你看大雍稍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会供佛。”

玄清有些嘲讽的说。

陈晗则是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孩子的眼神看着他，说：“现在是没有，可是以后呢。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雍世家都不供佛！”

玄清无所谓的说：“没人信那群秃子不是很正常嘛，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口中说着向善，却竟做那男娼女盗的事，这种东西，信了才是傻子吧。”

“唉。”陈晗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不是，那些高官士族自然不是傻子，但是他们信什么，难道还真的要神仙帮他们实现吗！”

“就像你道教，就算信你们，难不成就能晴天劈道雷，降下个长生不老丹？拜神拜佛，拜的是人心中的欲望！”

“是他们做错事后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赎罪，好下一次继续作恶！是希望就花点小钱，天上就能掉下来个大馅饼！很遗憾的告诉你，在这点上，无论是道教还是佛教，应该都是不太能实现的，所以信佛教还是信道教有什么区别呢。”

玄清沉思，良久说：“但就像你说的，现在世人与其说不信佛，不如说是不敢信。旧鉴殷殷，又如何再蹈覆辙？”

——我不是不知道现在对佛教喊打喊杀，是因为先帝时那个荒唐的佛徒，可是荒唐的真的是佛徒吗？是先帝心中荒唐的念头，倘若再来一个荒唐的上位者，那激流勇进的道教该如何自处呢？

陈晗欣慰的笑了，终于说到这里了。很好，玄清终于是有在认真和她讨论了。

她笑着说：“所以，才要道教广施恩德啊。”

玄清眯了眯眼：“此话又从何说起？”

陈晗正色道：“如果道教能有一个区别与其他教派的、格外有优势的独门秘法，我称之为核心竞争力的东西，这样，是不是让只要提起来这个秘法的人，就会想到道教呢。”

玄清一笑：“你说的是丹药吗？”

陈晗难得的噎住了，你是在说，浓缩的道法·古今皇帝杀手榜榜首·金属分量妙到毫巅直教人臻至天人之境——的金丹吗？

她平复了下心情，才继续说：“金丹……自然、emmm，应该是，咳咳。”

声音越来越小的将这段含糊了过去后，陈晗突然提声道：“《尚书·洪范》有言：‘洪范八政，食为政首’。倘若道教能于粮食的产量上做些文章，那想必便是遍地开花了！”

玄清好笑的看着她：“然后就能再现我教昔日的五斗米教之光辉？”

“咳咳。”陈晗差点被他这句话给噎死。

她白了一眼玄清：“能不能认真点！”

玄清正色道：“我且先不说增产一事千难万难，只说既然你也知道‘农为邦本’的道理，那如何会觉得道教可以插手进这种事情中呢。”

陈晗无语：“你是在装傻吗？这种事情只要你愿意聪明一点，那大雍以后的国师都将出自道教！”

玄清又恢复了之前那懒散的坐姿，不在意的问道：“那陈世子您废了这样大的力气又想得到什么呢？”

陈晗微微一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