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瞿众无恶不作,确实该死,他的所作所为您一概不知。
“您还说,右相可以换,但您是真龙之后。”
元棣蓦地沉下脸,问:“你什么意思?”
“老奴手下的人不懂事,听了您的话,竟跑去告诉了右相,”寿庐笑道,“右相听了这话,万念俱灰,已在昌怀门外挥刀自刎了,宫门上的血溅了尺高,直到现在还没冲洗干净呢。”
“老师……自刎了?”元棣不可置信地摇头,“老师一生纵横官场,怎会……”
“所以四殿下,您是做不成右相的女婿了,”寿庐将拂尘换了一边拿,朗声道,“陛下口谕,四皇子元棣即刻搬出福旻殿,入道观,无诏永不得出。”
说罢,寿庐朝殿外的侍卫挥挥手,侍卫们鱼贯而入,将瘫倒在地的元棣搀起,一路往外拖去。
“是那女人!一定是她!”元棣朝寿庐喊道,“寿公公!你去告诉父皇,老七娶的那女人是祸世妖邪!不尽早杀了,必成大患!”
元棣的声音越来越远,寿庐弯腰拾起他掉落的那袋金子交给一个小内侍:“福旻殿今日起就没有主子了,你们分了这金子,各自去值事房重新领活儿。”
一个小内侍试探着问:“总管,四殿下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咱们要说给陛下么?”
寿庐睨了他一眼:“陛下正在气头上,少耍小聪明,仔细触了霉头丢了命。”
说罢,他转身往殿外走,低声轻笑:“四殿下自小敏锐聪慧,可惜,竟失心疯了!”
殿外狂风骤起,刺耳的呼啸声里,没人听见这一句。
*
别院门口,林融霜正望眼欲穿地等着,见马车停下,立刻撑着伞跑上前,将孟冬辞从马车上扶下来,满眼期待地问:“阿姐,如何了?”
孟冬辞笑着朝她眨眼。
林融霜立刻将伞塞进孟冬辞手里,扔下一句:“我去告诉柳姨和莲姨!”便折身往回跑。
那伞上的雨,不偏不倚地溅了元珵一脸。
元珵很是无奈地叹了声气,问孟冬辞:“娘子不是说祖父很是严厉么?”
孟冬辞知他想说什么,笑道:“融霜纯然天真,祖父管不了她,况且她一向莽中有序,你看柳姨莲姨多喜欢她。”
进了院,柳荷柳莲正撑着伞往外走,元珵见状问:“这是做什么去?”
柳莲笑答:“说了要给皇子妃和殿下庆功,我与阿姐去买些新鲜菜蔬回来。”
“这下着大雨,”元珵皱眉,“咱们别院有什么就做什么罢。”
孟冬辞也跟着点头:“庆功不过就是句玩笑话,若因此在大雨天折腾柳姨莲姨一趟,我与元珵倒不好意思了。”
“皇子妃莫要客套,”柳荷接过话,笑道,“说句僭越的,殿下自小跟着我与阿莲,照料殿下这么多年,我俩早将殿下当成了自己孩子,今日有喜事,怎能叫折腾?”
见柳荷柳莲坚持,元珵只好应了,抬头看了眼愈发黑沉的天色,心下有些不安,正好他们方才乘的马车还没收,便嘱咐车夫仔细照料她二人,尽快回来。
待她二人上了马车走远,元珵看向孟冬辞,问:“娘子觉得,我在石狮子脖子上系条红绸如何?”
“如今局势渐稳,以常易的身手,悄悄回来与柳姨见一面,不会有问题,”孟冬辞知元珵是顾及她的计划,便轻笑,“此事无需问我,你若想,便去做。”
红绸挂出去不多时,陆羽便急慌慌地赶到别院,他当元珵与孟冬辞遇险,带着利刃赶来,一进院便见元珵笑眯眯地等着他,知道上当转身要走,被元珵扯回来训了一顿,又揪着他去换了一身鲜亮的新衣裳,说是要给柳荷柳莲一个惊喜。
折腾完陆羽已是申时末,距柳荷柳莲出门已过了一个时辰还多,她二人往日出门采买鲜少会这么久。
雨仍未停,黑云压得愈发低,即便雨大难行也该回来了,眼见申时已过,陆羽觉得心慌,坐立难安。
孟冬辞和元珵也觉出不对,便吩咐人套车,叫熟悉路的小厮带路,她与元珵一道,林融霜一路,陆羽一路,出门去寻。
小厮们都知道柳荷柳莲采买常去的街巷集市,可将她二人常去的集市走遍了,也没见着人,最后是在一个小巷子里见着了那驾她二人出门时的马车,车里是空的,车夫也不在。
那马车是元珵出门的规制,又稳又宽敞,无论多大的风雨也不必下车另找地方避雨,马车仍在此处,只可能是她二人遇见了什么事必须弃车。
这会儿已是酉时末,天黑透了,元珵怕她二人弃车后已走路回了别院,便说要回去查看。
这情形与她和林融霜初二那日在小巷遇伏有些像,孟冬辞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猜想,却不知怎么开口,只答应着与元珵一道先回去。
因着此事,别院灯火通明。
孟冬辞先下马车,一眼看见异样,本能地回身想去遮元珵的眼睛。
一回身,便见元珵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
雨幕刷去了灯笼映出的红,将元珵的面色照得惨白。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退回原位,缓缓问孟冬辞:“娘子,天一黑我就眼花,门口挂着的,是两个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