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屋外头大雨滂沱,滴滴答答吵得人心烦,少年的嗓音却穿透雨声直直地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这几日怎么都没有来上课?这是我的笔记……”周清寻走了进来,看到草屋里面的场景愣住了。
“伯母这是怎么了?”
楚青林声音里带着哽咽,"死了,她,死了。"
周清寻震惊,“怎么会,楚青林你先别激动,说不定人还没……”
周清寻伸手要去把楚青林的阿娘拉起来,手刚碰到她的衣角就被楚青林一巴掌拍偏了方向。
“嘶……”
“我往后不去学堂了,你走吧。”楚青林道。
“为什么?你若怕没钱上学我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楚青林重复着这一句话,看着自己双粗糙的手,指尖缝里有怎么扣也扣不干净的黑泥。
“楚青林?”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出去!出去!”楚青林忽地暴起。
“楚……”
“滚出去!滚!”
后来的事情楚青林记不清了,好像是周清寻向他发了一场火,又好像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了。
楚青林脑子一痛,应当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像周清寻那样善良的人怎么会同他发火呢?
他呼出一口气再次陷入回忆。
那时候太穷了,阿娘的药钱都是东拼西凑才找出来的,根本就没有钱在给阿娘下葬。
没有棺材楚青林就只用草席将阿娘裹着,以求尸体腐烂的速度慢些,再慢些。
他没日没夜的干活,干得最重的体力活在渡口搬货,为得就在阿娘尸体腐烂前为她准备一口薄棺,和一块下葬的地。
可就算没日没夜的干活,钱还是杯水车薪根本就不够,那日晌午休息他在数着工头昨日发得钱。
把两只手合起来,铜板在手掌中摇晃听着很多,但打开数又只有几枚。
忽地,一枚铜板从他的手心里溜了出来,掉在地上立起来往远处滚去,楚青林连忙去捡,注意全都在那枚逃跑的铜板上根本没有注意路。
一不小心就撞了人,他嘴上说着好话,确是头也没抬,目光全都粘在了那枚铜板上,“贵人,小的不是故意的,这就走,这就……”
楚青林的手腕被人抓住,抬头就与周清寻对视上,“楚青林你怎么在这里?”
就耽误这么一会功夫,那枚铜板就掉进了河里,楚青林略微有些遗憾,他刚要说话周清寻身边的小厮就捂着鼻子用手往前扇了扇,“哪里来的臭味?”
周清寻面色不善地瞪了一眼小厮,小厮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去,这么一弄整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僵住。
楚青林抽回自己的手腕,挠了挠头,“不上学堂了,总也还得活着不是,这不找了份谋生的活计。”
周清寻刚要说话就听远处传来口哨声,楚青林看了他一眼道:“不聊了,我得继续去干活了,下次聊。”
这时的楚青林怎么也没有想到下次再见的机会会来的那么的快,他下了工回到草屋看着被草席包裹的阿娘尸体处空中已经飞旋着许多的苍蝇了。
这样不行。
楚青林攥紧了手指,实在不行只能…………
第二日楚青林来到了泉州的人市,正巧泉州一位商贾的管家在买家丁,楚青林连忙自告奋勇地报名,又是好一通卖惨成功让管家起了怜悯之心多给了一些钱。
管家递来契约,楚青林拿着毛笔的手在空中悬了许久,直到墨水滴在纸上才猛然回过神来。
签了它,他从此就不是良籍了,往后就是奴籍。
管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就在楚青林下定决心要签的时候,一人冲了过来将那契约撕得粉碎。
楚青林懵了,周清寻拉着懵住了的他就走,将他拉进一条小巷内。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扇在楚青林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楚青林签了那东西你往后都做不了官了!你那样的聪明!”
楚青林回过神来,用舌头顶了顶被周清寻扇麻了的半张脸,脸上火辣辣的疼,不光脸疼,他的心,他的灵魂都在疼。
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我知道周清寻,我们现下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无论烂在泥里还是怎么样都与你……”
"啪!"
又是一记巴掌扇在了楚青林的另半张好脸上,“什么叫没有关系,我们是朋友,先前我们只是吵架了又不是……”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关系了,你是谁?是高高在上的少爷,而我呢?我呢?只是一个今日不干活连明日的饭都没着落的人!"
周清寻愣住,楚青林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周清寻,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一直都知道啊,我明白我自己处境,如果不这么干的话…………”
“如果不卖了我自己,我阿娘连口下葬的薄棺都没有,难道就让她这么躺在草席里?躺着生蛆,躺到只剩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