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所见的手记并不完整,翻开后的第一页,并不是真正的第一页。
一层幻象,把手记的前几页和末尾一页隐藏了起来。
勘破了幻象,他才看到手记的全篇。
末尾一页是个咒印,画得凌乱不堪,染着血印。
而在手记的前几页,写下手记的人记录着,在十年前,陶氏家主曾经从外界带回了一个受伤的外乡人,此后就把外乡人收留在桃源乡,当成同族悉心照料。
除去众多参试弟子,现今的桃源乡,再没有见过别的外人。
家主收养的那个外乡人,去了哪里?
沈欺看过手记里的笔迹,再看那个外乡人的画像。
陈寐还在苦苦思索沈欺说的那句“别处也会有幻境”,沈欺抓紧了手记,回身欲走。
鉴于陈寐帮他破了藏书阁法阵,离开前,沈欺给陈寐透露了一点风声:“回你的屋子,去看看你那本手记。”
“好!”
陈寐听话地跑去他醒来的那间屋舍,回去找他的手记了。
另一头,上峣仙宫首座弟子探寻到藏书阁有法阵波动的迹象,朝藏书阁赶了过来。
=
沈欺与陈寐背道而行,进到了家主宅邸。
再次见到家主,沈欺直截了当道:“桃源乡灭族之祸,现已查清。”
屋内药草气味浓重不去,家主连忙放下喝完的一碗深色汤药,严阵以待:“还望仙长明示。”
沈欺:“在此之前,家主需先做一件事。”
家主:“何事?仙长请讲。”
“很简单,”沈欺说,“张口而笑。”
“这……?”
家主困惑地看沈欺一眼,仙长口吻认真,不似玩笑话。于是家主僵硬张开嘴,挤出个无声的笑。
沈欺静静望着,并不言语。家主尴尬地笑完:“恕鄙人愚钝,仙长的指示……和桃源乡灾祸有何干系吗?”
沈欺答非所问:“陶氏于修仙一道立身成名,并不只是出于驭使灵兽的本事吧。”
家主不由愣住。
沈欺轻声一笑。
“陶氏真正的驭兽法宝,驭的不是灵兽,而是魔界凶恶,蚀兽。”
被藏起来的无题书,画的看似是灵兽,讲的看似正派驭兽之法,实际上那是一道幻象。书里面真实的内容,全都指向了蚀兽。
“陶氏族人私下豢养低阶蚀兽,凭借蚀兽生吞活物得来的修为,桃源乡才成了‘修道’宝地。”
蚀兽有高低之分,低阶蚀兽人面兽身,高阶蚀兽可化人形。陶氏藏书里画着的狰狞凶兽,人面兽身,正是低阶蚀兽。
“桃源乡避离世俗,极少对外往来,使得外界对此毫不知情。何况驯养蚀兽的典籍,被陶氏藏进了法阵后方,还在书上施加了一层幻象。”
因而,陶氏家主哪怕预言了灭族之祸,也从没想过带着族人逃出桃源乡。
——离开了与世隔绝的桃源乡,陶氏私自驭养蚀兽的秘密,恐怕再难藏得住了。
“你明知灭族大灾将至,却要死守桃源乡,因由就在此处。”
沈欺一口气说完,没给家主留一分辩白的余地。
陶氏与蚀兽谋皮,证据确凿,不需要再争辩。
他不是来找家主求证这一件事的。
陶氏家主脸色青白,全是被戳穿秘密的惶恐。明白蚀兽的事情败露,已经无法隐瞒,竭力申明:“仙长说得不错,我族驯养的兽类当中,确实有一群低阶蚀兽。但是鄙人可以对天发誓,陶氏驯养低阶蚀兽多年,向来遵循法度,从未做出违背道义之举,从未因此伤残无辜,如有半分虚假,鄙人愿受天雷极刑!”
“我族生性纯善,隐瞒驯养蚀兽之事,也只是怕此事传出去,遭来外人恶意揣测,绝没有过伤天害理的心思。请仙长明鉴!”
看到这里,外面旁观的众仙坐不住了,七嘴八舌:
“桃源乡还真敢养了一群蚀兽啊?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听到没,那个家主正说着呢,陶氏是喂养了蚀兽,给蚀兽吃的食物都是家禽山兽,还有他们族人猎回来的死兽,没让蚀兽害过人。还说了,他们养了几十年的低阶蚀兽了,从没出过岔子……呃,他们不会真觉得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蚀兽这种危险的凶恶也敢养,不怕总有一天被它们反咬一口?”
“他们是觉得自己做得不成问题,有把握能让蚀兽永远不出事?都这样的境地了,还怕别人把他们往坏了想,才把这件事瞒着死紧?”
“说白了,他们心里也晓得这么做不对吧,要是真以为没问题,还藏什么藏。”
“还好是万象试的幻境啊,要是真有哪个修道的在外面养了一群蚀兽,传出去能有人认同才怪了好吗!”
“可能也会有人认同吧,魔界和冥界的人。”
“……”
万象试以内。
陶氏家主发完毒誓,力证了陶氏族人心地清白,隐有不可言说的预感冒上心头,惴惴道:“敢问仙长,灭族之灾莫非……莫非与桃源乡的蚀兽有关?”
“是。”
沈欺淡淡抬起眼眸。
“陶氏灭族的真凶,已有身份。”
“是谁?!”
“明日桃源乡将有灭族之灾,至于灭族的真凶,其身份便在此处。”
沈欺目光如电,指向家主:“那个真凶——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