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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未免太过荒诞,陶氏家主压根就没当真,反而感到了好笑:“这怎么可能?”
“鄙人乃是陶氏一族的家主,为什么要自毁氏族?再看鄙人这副积病难愈的残身,连一把刀都提不起,又怎么做得到杀人的事?”
“仙长,你是在与鄙人说笑吗?”
家主说出的这段语句,沈欺只留意了一个地方。
那个词语在他齿间转了一转:“‘陶氏一族的家主’?”
“不对。”
“你该称呼自己真正的身份,”沈欺不紧不慢,口出惊人之语——
“蚀兽。”
“胡说!”
家主平白蒙受了连番冤枉,再好的脾性也忍不下去了,肝火大动,扶着桌沿勉强站住:“空口无凭,仙长为何随意污蔑鄙人?!先是编造鄙人灭族的疯话,现又毁谤鄙人为蚀兽!鄙人乃是陶氏之主,修道之人,又怎会是蚀兽!”
沈欺屈指,叩了叩家主搀扶的桌台。
桌面上还搁着一只药碗,家主喝完了这碗药汤,汤底的药渣还留在碗里,颜色深重。
捣碎的药渣里,混杂着延兰仙草、陀地花等药材,是一剂宁神补灵的药方。
可是这一碗汤药的质地,深不见底,药渣里那一味花的颜色,是暗色的。
——暗色陀地花。
沈欺语气冷淡:“你服下的汤药,药方里添了一味陀地花,汤中花色昏暗,你用的这味陀地花,分明是暗色。”
陀地花其色有二,遇晴则明,逢雨而暗,明者方可入仙药,暗者为魔族所用,于仙是为奇毒。
“暗色陀地花,性质与灵气相冲,若是仙者或是修道之人服用,早该灵泽压抑、法力倒行。”
“只有以煞气为源的魔族,才能以此入药。”
家主碰到药碗,神思一阵混乱。
……对啊。
……为什么他从没有注意过,他每天喝的汤药,里面的陀地花,原来是暗色的?
沈欺又道:“蚀兽有高低之分,低阶蚀兽人面兽身,高阶蚀兽可化人形。”
“不论高低蚀兽,口中共有八节獠牙。低阶蚀兽化出的人面不够完全,獠牙无法掩藏;高阶蚀兽能够变化人形,獠牙则收敛,变成了与人族类似的齿形,只是仍然保有着不同的特征,无法抹去。”
“但凡高阶蚀兽,化作人形时,八节獠牙变为犬齿形状,上下各有四颗。”
沈欺朝家主低低笑了下,神情讽刺。
“方才叫你张口露笑的时候,你有见到自己的犬齿么?”
家主张嘴大笑的那时刻,嘴里露出的犬齿,绝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样子。
——他嘴里的犬齿,恰好是上下各四,共有八颗。
“……”
家主僵滞地,突然将几根手指塞进嘴里,胡乱地摸索。
……他为什么,会有八颗犬齿?
……他以前,有注意过自己长了一嘴不同于人的牙齿吗?
嘴里八颗怪异的犬齿,莫名其妙地痒了起来。
家主的神情凝固了,眼球里空白一片,半天说不出话。
沈欺扬起调查手记,为家主的身份补上最后一片拼图:“手记里藏起来的前篇说到,陶氏家主十年前收留过一个外乡人,细看画像,那外乡人的犬齿也是八颗。”
“陶氏豢养低阶蚀兽,十年前,陶氏家主收留外乡人时,恐怕不知世间还存在能化人形的高阶蚀兽,被它的伪装骗了过去。”
“待家主发觉异常,却是晚了,那只化形的高阶蚀兽克制不住生吃活物的欲望,将家主生吞下腹,并取而代之。”
沈欺沉声,对“陶氏家主”说:“你,便是那只蚀兽。”
观看万象试的仙门弟子,被沈欺的话砸了个通透,阵阵议论充斥了九天揽月台。
“凶手竟然就是家主本人?!还做了个预知梦?它是贼喊捉贼???”
“云澜府这位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些的啊?眼力太好了吧!”
“我说怎么感觉家主喝的那药不太像话,又想不起怪在哪儿,原来是在正确药方里面混了一味暗色陀地花啊!”
“风物试第一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一眼就认出了高阶蚀兽,魔界风物学得很透彻啊,佩服!”
幻境之中。
“蚀兽,蚀兽,蚀兽……?我是蚀兽,我是蚀兽?我是蚀兽吗?”
陶氏家主原地来回踱步,忽而高高提起脑袋,两只眼球锁住沈欺:“倘若我就是蚀兽,桃源乡十年以来无事发生,为什么一天后灭族的又是我?”
犬齿好痒,痒得家主想掰开嘴巴用力去抓挠,他的脸和身体是人,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一丝一丝涂上了兽性,原地打转,焦躁不堪。
像个受困的兽类,他是发自内心地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做出一个灭族的噩梦。
沈欺注视家主,若有所思:“看来你确是忘了。”
“忘了你是蚀兽。”
“也忘了……桃源乡早已灭族。”
家主猛然停下了打转。
沈欺声冷如霜,告诉它。
“你做的那个梦,桃源乡会在一天后灭族。”
“应该说,是在十年前的一天后。”
十年前,高阶蚀兽不只吃掉了陶氏家主。
它在吃掉了陶氏家主之后,变成了家主的样子,把桃源乡所有的生灵,吞吃下肚。
包括除了蚀兽以外的正常灵兽。
也包括陶氏全部的族人。
参试者在桃源乡见到的“陶氏族人”,早在十年前的一天后,就死在这只高阶蚀兽腹中,变成了鬼魂。
陶氏全族的鬼魂,和高阶蚀兽一起被困在桃源乡的幻境里,滞留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