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家丁敲锣打鼓,从李府走出来,撞了梅十五个正着。
梅十五避之不及,闷头往展泽君的住处冲过去,却听见背后的唱喏。
家丁们拖长了嗓子,唱道:“乡亲父老——”
“李老爷发了善心——”
“请大家伙儿——”
“来府上看戏哩!——”
一人接一句,说完,齐声大笑。
镇民们很快就被吸引过来,接二连三地聚在李府门前,沿着家丁指着的路线涌了进来。
“不行,不能进来!”
这阵仗叫梅十五一个激灵,急得脱口而出:“李府还在闹鬼啊!”
门外的家丁们停下了动作。
站在人群后边儿,凝视梅十五,龇着牙花儿,笑得格外快活:
“道长说笑啰——”
“李府上上下下——”
“找不见鬼的呀!——”
几人一唱一和,双双眼睛眨也不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把梅十五望着。
……奇了怪了。
这些家伙身上没一个沾染阴气的,可是不经意地透露出那股子邪门的味道,看得梅十五不寒而栗。
梅十五着实瘆得慌,撒丫子就往展泽君那边跑。
——先走为上,等他跟展泽君把闹鬼的事合计清楚了,再来掺和这事!
家丁们才收回眼,重新敲响了锣鼓。
走上街,大声散播李老爷的恩德。这里那里绕了一圈,停留在了和梅十五交谈过的那两人面前。
几个人将沈欺连同蔚止言围住,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
“两位外乡来的道长?”
“李府有最好的戏可看——”
“跟那位道长一起,进来看看吧?”
前前后后堵住去路,有股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架势,几个人的脸上,却露出了欢快到夸张的笑容。
沈欺无言与蔚止言相视一眼。
——遇到梅十五之时,他们就发现了,有几双躲在远处的眼睛,一直往这边游荡。
梅十五从跑出李府的第一步,或者更早,就落入了监视。
所以面对梅十五的请求,沈欺先是回绝掉了。
但是……
装作不相识,果然也没什么作用么。
这几个家丁背后的东西,它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们引入李府了。
如此急不可耐。
那便……来吧。
沈欺短促地笑一声。
“那还愣着做什么。”
声色凉凉,他朝家丁发号施令:
“带路吧。”
家丁们迟钝了一下,慢腾腾,敲了一记重重的响锣。
“好嘞——!”
“道长随我们来——!”
蔚止言虽然被吵得头痛,但拉住了沈欺的手,又觉得这几个一看就有问题的家丁没什么了,还有心思和沈欺讲悄悄话:“疑是,等会万一真有鬼出来,还要请你帮我个小忙。”
沈欺:“什么。”
蔚止言:“就是等鬼出现的时候呢,帮我把眼睛蒙上,可以吗?看不到鬼的话,我就没有那么头痛了。”
“……”
沈欺:“你不如闭上眼睛做梦,这样来得还更快一些。”
蔚止言:“……”心碎了。
家丁引路,李府近在眼前了。
听说李老爷请大家看新鲜的皮影戏,鲤镇的人们一窝蜂地来了。穿鲤鱼花纹袄子的小女孩趴在阿爹肩上,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前面她见过的两个好看哥哥。
鲤鱼游入望不见尽头的河流,众人鱼贯而入,踏过了李府的门槛。
李府殷红的朱漆大门敞开,两边灯火摇晃,红艳艳的鲤鱼灯笼挂了一路。
——就像晦涩天光里,张开了一只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