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影里长出两只血手,撕烂了戏幕!
从幕后一起钻出来的,还有一张诡异笑面,脖子被粗糙地割断了,脑袋勉强挂在身上要掉不掉,浓稠血水不住地流出来——赫然是李老爷的脸!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人们一个个脑子里空白了片刻,哗然大乱!
“鬼……鬼啊!”
“李老爷变成鬼了!!!”
“快跑!快!!!”
“滚开、滚开啊!不要过来!滚啊!!!”
庭院一侧的亭楼里,展泽君“嚯”地站了起来——只一眼不注意,李老爷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
“该死的!”展泽君一脚踹翻了亭中桌凳,执符跳入庭院。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戏幕后方,皮影戏班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皮影匠不省人事,从他手上蜿蜒出来,断裂的皮影和提线缠绕成团,滴滴答答,往下渗着血。
幕后钻出来的断头“李老爷”闯进了人群,戏耍玩物似的,不紧不慢地一步一动,歪歪斜斜带血的笑脸死盯着众人,时不时嘻笑一声。
把一群镇民吓得魂飞魄散,惊慌作鸟兽散,跌跌撞撞往四处逃跑。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无论他们怎么拼命,都跑不出这个庭院半步——活像遇着了鬼打墙,有什么东西障住了他们。
鲤镇上空,天色压抑,乌云几欲坠落到众人头顶。
展泽君心中无数疑团来不及细想,将道法注入三味火符。
符箓大亮,点燃了火光,火势连成了一片沸腾的屏障,把李老爷包裹在火焰当中。
李老爷原地止步,挂在脖子上的脑袋转来转去,避开火焰灼烧,很有些忌惮的样子。
三味火符奏效了。
“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吓人?”展泽君轻蔑叱骂,加重了做法的气劲。
符箓燃烧得更旺盛了,三味火在庭院里磅礴绽放,烧干了满地腥臭的血,朝着李老爷的身体烧过去。
“嘻嘻,嘻嘻嘻嘻!”
李老爷忽而大笑——
伴随着笑声,凭空蹿出无穷无尽的阴气,一下子扑灭了火光,向着奔窜的众人缠缚过去!
阴气蚀身,人群失去神志,两眼黯淡,一个接一个地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小道长,你再动一下那张符,”李老爷桀桀地笑,“院子里这些蚂蚁就都要死掉了哟?”
阴气将人群缠绕得越来越紧,只差一点,人人就要将自己活活掐死了。
“……无耻!”
展泽君咬牙切齿,暗骂自己大意。
但他还不明白,李老爷刚才坐在亭子里还是个人样,突然化鬼。突如其来的阴气,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
假如李府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它是怎么掩饰这么多阴气,甚至躲过了辟鬼符法的试探?
眼下所有人全成了人质,展泽君投鼠忌器,恨恨道:“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错了,小道长。”
李老爷疯狂笑起来:“蚂蚁啊,只是诱饵。我想要的……是你们的修为才对呀!”
展泽君:“你!!!”
这只鬼拿平民凡人当作人质,再往前溯,它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扮成活人、邀请他们进来李府——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骗取修道之人的修为吗?!
“怎么样,小道长,你还要同我烧火玩吗?可惜了呀,你把我这具身体烧坏之前,蚂蚁们会比我先一步碎成泥巴的呀,嘻嘻嘻!”
“乖乖地让我取了修为,我就留他们一命哟!否则你烧死我,我杀光他们,谁也不亏呀,哈哈哈哈!”
李老爷狂笑不止,展泽君煞白着脸,僵硬在那里。
这只鬼给他设了个圈套,看着他明知道是圈套还只能往下跳:如果他停下三味火,修为会折在李老爷手里,也无法确认李老爷能守信放人;如果他不停下,李老爷的阴气马上就会杀死几十个无辜镇民。
展泽君从来没这么束手无策过,牙齿咬得死紧。
可恶!梅十五这胆小的蠢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不过,就算梅十五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怎么办?该怎么办?
“小道长……你想好了吧?”
断头扭过来,充满恶意的血红笑面,贴上了展泽君的脸:“我呀,可是已经等不及啦!”
腐臭难闻的气味扑上来,展泽君进退两难,阴气环绕的五根干瘦手指抬起,发狠朝他抓下!——
猝然,隔空而来一簇耀眼的银光。
它从高处飞驰而下,越过庭院满目狼藉,一分不差,射中了李老爷的头颅!
——那是一支堪称漂亮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