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欺伸出两指，抵在蔚止言唇畔，封住蔚止言将要说穿的话。

也应验了蔚止言隐在心底，来不及吐露的，尤其不安的一道预感。

“我该去了结一些事情。”

沈欺对蔚止言说着，声线微哑，犹有一两声轻喘，语气坚决，乃至于冷硬，是没有人再能够动摇。

“你留在这里，不要过来。”

踏进长生肆初始，沈欺就见识到了，总有零星的影子跟在他们身边，在暗处窥测。

掩饰得很好，以为可以避过他的耳目，只差几分，或许真的要把他蒙蔽过去了。

能在他眼前藏得这么深，跟着他们的，只能是这长生肆的人。仗着地利人和，才掩饰得过去。

自从他们两个进了千金不换，去到了赌场，暗中跟过来的东西，又多了一群。

多出来的这第二批人，是一群魔族。

来自于无渡城的魔族。

长生肆，无渡城。

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不管是何种居心，皆是因他而来。

他带蔚止言来“无边艳色”，束发只是一个借口。

别馆经营的这门生意关于风月，客房里外便都设置了不少隐秘屏障，来到这里，才可以短暂地避开暗处追踪他们的两拨人马。

那两拨追踪者的来意，蔚止言没有必要知道。

只需要他一个过去应对，蔚止言只要留在别馆里，就不用牵扯到多余的事。

沈欺并不打算对谁透露他的用意。

任由蔚止言如何催动术法，拘灵紧缚在腕上，纹丝不动。

“不用试了。”

沈欺淡淡说着，将禁制在房室内部全然地铺开。

“这些禁制，你解不开的。”

他向蔚止言隐瞒了一件事。

拘灵，它能够封印的，从来不只是容貌，气泽，和修为。

它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用处。

对于那些修为无法胜过自身的人，当拘灵被用在这样的人身上，便能成为一道囚制对方的枷锁。

他是算准了时机，用一阵半真半假的亲密，故意引诱蔚止言放松警惕。

拘灵为枷，禁制作笼，两重束缚制约。以他试探过来的结果，这一室禁制，蔚止言绝无破解的可能。

蔚止言静默须臾，缓缓停下了术法。

“疑是。”

“你分明答应过我，”他说得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不会像上次不应谷一样，抛下我，独自作别。”

沈欺脚步一顿。

“是你记错了。”

他已触碰到门扉，推开门的空隙，纠正了蔚止言。

“我答应你的是，不会不告而别。”

既然告知了你，不再算是不告而别了。

“过一炷香，我若没有回来，你就当从未来过冥界，回云澜去吧。”

禁制里外隔绝，蔚止言打不开，出不去，也不会有谁擅自进得来。即使他一炷香后没能回来，和禁制相连的一个阵术也会把蔚止言送回人间。

从人间回到仙界，不会有什么变故。

至于……他要去了结的那些事。

有些事，蔚止言还是永远不要涉足为好。

毕竟，蔚止言是个神仙，不是么。

天上神仙，永在云端之人，从来没有卷入这些纷争的意义。

沈欺决然背过身去，头也不回，离开了。

推开一瞬的房门，再度紧紧闭拢。

只留下幽暗禁制，沉寂着，包裹了这一方天地。

才是过眼之间，缱绻情意形同潮水云烟，急骤地褪去。

荼蘼桃花含着烟雨朦胧，琉璃灯依然洒落柔光，挥不散禁制施展开的透彻冷意。

琉璃镜里照出的白衣仙尊，发间还戴着那只桃花簪。

光与影交相跃动，镜子里的人，眸色半明半暗，他凝视镜中人的影子，举起了手来，触碰簪上桃花。

碰到了真实的触感，不是虚幻。

碰触仅得浅浅一下，一触即分，无言将手垂下。

衣袖之下的手腕，缠绕一只青铜镯，移动不得。

他无动于衷地，试着冲破拘灵的桎梏。

不在预想之外，再度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解不开拘灵，遑论除了拘灵，还有四周遍布的禁制，挡在他眼前，封锁了去路。

……果然，修为不够的话，就不行吗。

“沈疑是。”

蔚止言悄无声息，敛去了神色。

眼眸低垂，一泓静水深流。

左手微动，曲起指腹，又轻又缓地，摩挲着扣锁在右腕的青铜镯，沉沉一声喟叹。

“……你总是这样。”

沈疑是，你啊。

你总是。

你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