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用些药缓和一阵吧,也好尽快恢复。”蔚止言坚持道,恰好上次没用上的那个兽角的药方,他已经记得很熟练了呢。
沈欺:“……随你。”
蔚止言正是在等他这句话,跃过湖面,清理干净燎火的死尸,只留下一对角,取了角回到原处,就地点了只炉子,摆出来一套器皿。
器皿是熬药用的,翡翠瓶也派上用场,瓶子里采集了一晚上的甘露通通换了个用途,让蔚止言全部倒进药壶,和着炮制好的燎火之角,一起作成了药汤。
蔚止言扇了阵风,撇去两人身上还没散尽的水汽,席地而坐,在湖边做起煎药的事来。
沈欺同坐下来,看蔚止言将一把扇子左右扇动,炉子上的火势一阵大一阵小,忍不住揶揄:“这次可不要再烫着手了。”
“……”
蔚止言马上想起他在药庐闹出过的惨剧,关于他是怎么熬药熬着熬着洒了一地、汤水把手烫得通红……够了,他真的再也不想体会第二遍了。
蔚止言果断放弃了用手扇火,一道仙术打出去,卓有成效,熬药的炉火变得顺心如意,汤色迅速转浓。
……有时候蔚止言不得不承认,相比起他的手工,他的仙术确实好用太多了。
有仙术的缘故,药汤很快熬煮好了,蔚止言盛出来,交到沈欺手里。
沈欺晃了晃药碗,一饮而尽,那药汤尝着竟不觉得苦:“你倒了些什么?”
“杨柳梢头采来的甘露,”还有这样的用处,不枉蔚止言收集了一夜,“用来入药是也还不差吧?”
“‘也’?”
沈欺:“原本是要拿来做什么的?”
说起这个,蔚止言眉飞色舞:“本来是想收集些草木清露,给上巳春宴添上一道饮酿的。不过做个什么样的饮方我还正在琢磨,这些杨柳露先用进你的药方里,倒算是物尽其用了。”
沈欺瞧着炉边翡翠瓶,开始是满满当当的一瓶子,想来收集起来花了不少心思。他亲眼见到的,给他熬药的时候,蔚止言把一瓶甘露倒进了药里,全都用光了。
手臂内侧烧灼感消退不少,灵药起效了。沈欺眯着眼,笑了一笑。
“说用便用,你倒是舍得。”
置身在黑暗里的人,双手沾满了咒印,却有双漂亮的眼睛,笑起来亦十分动人。
蔚止言收拾了一地炉火,正收着翡翠瓶,这一下,差点没拿稳。
幸而及时回了神,没让翡翠瓶摔落到地上,镇定道:“嗯……比起救人,饮方当然算不上那么紧要的事了。”
沈欺本想说好笑,哪里是救人,你救的明明是个魔族,不知怎的,再说不出来了。
也许是月光垂落得轻柔,吹熄了争辩的心思。他放眼一望,山色湖光相对,长天月色扑入眼中。
忽然道:“风月入喉,不知是何种滋味。”
蔚止言眼前一亮。
“好主意!”
琢磨不清楚的饮方突然就勾出一个剪影,蔚止言拊掌,灵思如泉涌,“杨柳月、芰荷风,有了风与月,不如就采些荷露,作一道‘荷酿月光’,你觉得怎么样?”
沈欺听罢,低低应一声。
“嗯。”
“荷露、清风、明月,这些都要从何时何地采集过来,才能调和成一道完整的饮方呢……”蔚止言往下思索着详细的名目,肩头一重。
一挽黑发倒在他肩头。
沈欺和燎火斗了一场,已然有些疲累,灵药驱走痛感之后,难得涌来了倦意。
春夜柔和晚风在畔,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就这样睡去了。
蔚止言蓦然缄口,一动不敢再动。
碧湖中央,那棵失去了生机的灵树正缓慢地凋零,树上一片银羽叶飘落,湖心泛起涟漪。
蔚止言静静坐着,任由肩头多出来的温度枕在那里,看着此夜静谧的风光。
心里想道,等他敲定了饮方,做出了荷酿月光,第一个给身边人尝一尝吧。
那时,应当是不应谷的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