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决意反悔。”
沈欺勾唇一笑,眉眼拂过凉薄之意:“不若与我直说。”
“不不不。”
“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傅静植飞快地澄清,“失信于人这种事,我其实也是很讨厌的。”
“阿绯能够察觉到的吧,你失踪的这些天,无渡城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扰你啊。是我在千金不换碰巧遇上了你,又看你似乎有意回来一趟,这才决定去接你的。”
傅静植自我感觉,他还算是遵守了承诺吧。毕竟逢魔谷倒塌后绯刃遗失,沈欺不知所踪,最开始他是也没怎么去管过的。
但是绯刃的失踪和他想象中的有点偏差——绯刃居然不是被失踪的沈欺一起带走的,而是真的丢失了。
还落到冥界手里,让千岁给偷偷藏进了长生肆,打起炼刀的主意来了。
这就是傅静植无法容忍的了。
傅静植刚好忙完魔域一些大大小小的麻烦,闲来无事,亲自走了趟无渡城。
他事先确实不清楚沈欺就在那里,在赌场偶遇了沈欺和一个神仙同行,是个纯然的巧合。
捡到金面具归还给沈欺的时候,傅静植还稍微试探了一下。
“有时只顾着眼前,忘了丢下的东西,它等得太久,也是会心急的。”
沈欺接过面具,无波无澜答复他。
“知道了。“
沈欺表露了可以回到无渡城的意愿,傅静植这才派了几个属下跟在沈欺两人身后,同时也跟在千岁的那群眼线后边。
至于音讯全无这么久的沈欺,为什么突然又愿意回一趟无渡城,傅静植心照不宣,只轻轻微笑。
阿绯自愿回来的原因啊……
除了保护和他同行的那个神仙、避免那个神仙卷入纷争,简直不做他想。
唉,真是很能感动人心的情谊啊。
此时的傅静植,感怀良多,接着说道:“陵尘死后,绯刃消失不见,起初我也以为你我的赌局结束,便是没有必要再去打搅你了。”
与逢魔谷那一战,结果是无渡城大胜,但也胜得艰险。尤其陵尘最后那一击,简直是要拉着逢魔谷以内的所有生灵殉葬,要不是绯刃做了抵挡,无渡城大多数的魔族都要死绝。
绯刃承受了咒煞反扑的威势,跟着坍塌的逢魔谷一起坠落,不知道掉落到了哪里去。
那晚血光流淌,连天上月也染成了血红色。
血月夜,万物幽森。没有魔族看到的地方,一个人影昏倒过去,朝着深谷直直坠落。
受伤太重,握不住手里的刀,绯刃被残留的咒煞冲撞,摔飞了出去。
隐藏在黑色罩袍底下的人影被剧痛侵袭,痛得醒过来短暂一瞬,用尽最后的清醒,将拘灵扣在手腕上。
戴上拘灵,不论此番是死是生,都没人再能找到他。
可他的清醒实在所剩无几,囫囵戴上了拘灵,再看一眼拘灵有没有扣紧都做不到,就陷入了无尽的迷梦。
往下是漆黑的深谷,是逢魔谷的最深处,埋藏着恶兽燎火的巢穴,跌落下去便是血肉无存。
他也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意识逐渐弥散,即将彻底淹没进黑暗的时分,他依稀看到一抹柔和的灵光。
浮浮沉沉,无知无觉,却冥冥之中,他有所感觉自己正在往来辗转,像是在魔界深处,又像是到了两界交际。
当他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鹿柴坡。
仙界。
到处是灵瑞气泽,就连他身上也环绕一股仙泽气息。
一身可怖的伤势,已经被人用仙术抚去。
醒过来的沈欺心生蹊跷,首先便查看了左手手腕,看到拘灵紧扣在手腕上,露出的一张脸容貌大改,这才确定昏迷前顺利戴上了拘灵。
可他怎么会来到仙界。
醒来过后,他仔细回想昏死前的那道灵光。
柔和,清灵。
就像他听无药夫人给小桃子讲解仙术时,讲过的一种仙界法印。
仙踪隐,上古时候神仙用于来往仙界和各地之间的阵法,后来被仙界弃用,至今已经绝迹。
沈欺还听到无药夫人说,仙踪隐这种法印,布置时呈现金色。
他当时昏迷着,神识模糊不清,并没有看清他遇到的那道法印的颜色。
但能让他从魔界来到仙界,再加上他看到的那种法印灵光,他遇到的也只会是仙踪隐。
这种法印原本只有神仙能够通过,上面也许残留着施法之人的仙泽,加上他灵脉特殊又佩戴拘灵,才被法印当成了神仙,误将他传来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