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欺先是一顿，须臾，一双眼睛撩上些许：“……既然做了，为什么又要遮遮掩掩。”

“因为……”

蔚止言眼睛没眨一下，对答如流了：“因为事态紧急，来不及与疑是商量，担心我私底下做主这些安排，唐突了疑是。”

回应他的是沈欺一声轻笑。

“你过去不与我商量的时候，是还少了吗？”

“比如是说，你私底下做主，单枪匹马找来无渡城的时候，你就全然不担心。这一回呢，你倒是担心起会唐突我了，嗯？”

“再者，你叫他们过来是替我作证的，”沈欺弯着唇，笑意不见淡去，“在你眼里，我便是有这么的不领情吗？”

“……”

蔚止言被沈欺笑得心旌摇曳，同时被沈欺拷问得冷汗直冒，连忙开口挽救：“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觉得疑是不领情呢？唉呀，是我心慌意乱，口不择言了。”

沈欺仍是笑，送了蔚止言一记眼刀。

“心慌意乱”，蔚止言说的那是谁，他自己吗。

沈欺丝毫也不信。

好比蔚止言说，是担心唐突了他，才来不及主动告诉他——想也不用想，那全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恐怕是有些人习惯了深藏不露，只有留下了痕迹不慎被人捉住、万不得已的时候，才愿意透露一点心迹。

蔚止言浑然还不知道他的这一部分信用在沈欺那里已经岌岌可危了，去牵沈欺的衣袖：“……疑是，我错了。”

“啪”，被沈欺无情地打了回来。

要是蔚止言认错认的是真正的那个理由，沈欺兴许会和颜悦色地原谅他。至于现在，蔚止言这个惺惺作态的卖惨……

沈欺不想理他。

“……”蔚止言心底泪流成河，碍于附近一双双眼睛，不能做出那些诉苦的举动，只好继续维系着他那副端方姿态。

刚巧是这时，众仙中间的百里仙主和离煜，这两父子终于吵得暂告一个段落。骂战平息下来，九天揽月台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话尽于此，百里族这次“秘宝失窃”的事件，真相全貌均已展现在看客眼前：

早年一次族中祭祖，离煜打开五灵千机匣，太胥图飞了出去，飘落到了人间；如此过了几百年，期间百里族一直没有发现五灵千机匣空置，直到离煜顺手将它带走，族人见到宝匣消失，误以为五灵千机匣和太胥图是一同失窃。

太胥图是自行飞落人间，五灵千机匣是离煜拿走——云澜府那位弟子，他的确是清白的。

从始至终，秘宝失窃与他毫无关联。也就如同他所说的，他的灵息之所以在太胥图表面上出现，只是因为他曾经在人间碰见过太胥图，巧合地留下了灵息。

人证物证俱在，这真相确凿无比，却是过于确凿了——砸得众仙两眼冒金星，先前他们是怎么不客气的质问，言犹在耳，出奇的讽刺。

百里仙主的脸早就丢尽了，尽管抬不起头，愧疚之情难以平复，率领族人走向云澜府两位来客，接连行礼告罪：

“我族断事不清，观听不明，误将族中事务加诸云澜，实是大过。百里这便置备菲仪，聊表亏歉，惟愿蔚然君、沈小友宽宥则个。”

“二位凡有所需，百里族但凭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单说辩论还好，这类人情世故的交涉，还是仙界的，沈欺不大有心情参与其中，果断把最擅此道的蔚止言推出去应付。

蔚止言：“……”有种被疑是当作工具利用的错觉，但乖乖照做了。

百里仙主打算将族中宝库倾囊相授，乃至任凭他们随意提出要求，蔚止言一一谢绝了，浅笑：“疑无作有，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今日虽使云澜、乃至我府弟子蒙受莫大误会，但若此种名目不曾落在云澜，换作任一无依无凭的仙友，岂非更加有口难辩。”

蔚止言笑了笑，说与众人：“这般算来，仙主及晁仙使错怪了云澜，反而使得冤责洗清，有幸免除了一桩错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