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听起来是善解人意甚至是帮众人开脱的话语,不晓得是怎么,百里仙主和他的族人越听越是惭愧,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百里仙主简直快被内疚给淹没了,再度领着族人,个个地给他们赔了不是,说尽了好话,方才作罢。
赔礼的提议照样是被婉拒了,百里仙主无论如何要摆上一场宴席,正式地给云澜府上下道歉谢罪。整理好邀请的措辞,没和沈欺或蔚止言说上话,遭人抢了先:
“蔚然君。”
方寸司的晁仙使,居然一直守在原地没动:“秘宝之事虽说算作了结,云澜此位的身份尚未有个定论。云澜府是否如蔚然君所说,当真按实禀报了方寸天,本使已向仙首大人求询,至今未得一回复。”
“仙首大人公务繁忙,或是无暇回信。然此事毕竟关乎重大,本使斗胆,请蔚然君及这位沈仙友随本使同往方寸天,到底是真是假,我们自去庭上做个分辨。”
“……”云澜府的两位还没说什么,百里仙主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晁仙使,说话前能不能看看如今是什么场景啊!!!
百里仙主拼命给晁仙使递眼色:你我冤枉无辜是理亏在前,这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就非得急于这一时给人找事吗!请蔚然君他们去方寸天、还“庭上做个分辨”,那和直接把人押下来有什么区别,你当他们是仙界重犯吗?!不合时宜,不合时宜啊!!!
晁仙使哪管合不合时宜,只管发挥他那一腔固执的倔脾气,怒目圆睁:“本使也是为着仙界安宁着想,来路不明之人流连仙界,万一牵涉妖魔,该作何解?还是尽快验证真假,以免夜长梦多!”
熟悉不过的不善视线审视过来,沈欺几乎是要笑出来了。
这位晁仙使的执着,他实在是要心生钦佩了。
蔚止言将眼神转向晁仙使,直直看着这仙官,清楚说道:“以我之名,可与你众立誓为证,沈欺并非妖魔。”
晁仙使:“本使自然相信蔚然君的证言,只是——蔚然君你又能否确保,你从来不会被妖魔所骗?”
“敢问蔚然君,近来可曾去过魔界哪怕一次?”
“假如此时此地有一魔族幻化成仙,”步步紧逼,不留一线余地,晁仙使问说,“蔚然君可敢说,你有一眼认出、绝不会出错的把握?”
——仙界尽知,蔚然君之名在群仙风雅集占据榜首,一不凭借修为高强,二不依靠神兵法器,而只因为一副斐然容貌。
四十九重霄上的仙官们,了解的那就更多一些:蔚然君因闭关错过仙魔之战,未有战过魔族;过后千年苦陷悟境,修为停滞;近年则长居云澜府内,在外少有行踪。
简而言之,虽然有着仙尊之位,从未听闻此位仙尊有着前去妖界魔界的经历,更没有一件斩妖除魔的显赫事迹传世。
晁仙使此话,不亚于明晃晃地挑明了质疑:即使你蔚然君可以立誓府中弟子不是妖魔,但你近来甚至不曾去过魔界,倘若对方是个魔族,你凭什么保证自己认得出魔族伪装?
……有多不留情面,才能当着蔚然君本人的面说出这种话。九天揽月台上的仙官有一个算一个,被他们晁仙使吓得心惊肉跳,几欲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沈欺蓦地沉下脸,心头火起,胸腔里翻腾的戾气足以把这九天揽月台掀翻。
身边仙泽适时漾开。
一圈轻柔澄澈的涟漪,他总归是回过神,敛下不自觉外露的情绪。
蔚止言分心放在沈欺那面的注视,这才收回来些。
贴近袖口的手指关节一动,把到这时才算用完的云澜令收入袖中。面上,眼睛微微弯起。
哪怕是应对这近似挑衅的话,他笑了一下,眼底平淡,幽沉,深水无波。
“晁仙使是担忧,”声音里听不出不快,恼怒,气恨,什么都没有,他只说,“凭我之能,不足以分辨魔族,恐有疏漏。”
晁仙使:“蔚然君所言极是,本使正是此意。若因疏漏放过了魔族,只怕酿成大祸!”
“——魔族?”
晁仙使准备下令把人带去方寸天,从天而降一个神仙,跃跃欲试的,挤到了他正前面——
“忘忧都什么时候有了魔族?在哪呢,也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