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兄改名字了?”
终于熬到下学的栾世安迫不及待凑了上来,憋了一肚子的话如同机关枪一般往外突突,“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连姓氏都变了?
“方才你答不上来,我都急坏了,还好有四表哥接腔,夫子才不至于生气……
“夫子也是的,一上来便为难你,什么姓氏源流世系的,连我都糊里糊涂,你一个新来的能知道些什么呀……
“诶,岚兄读过百家姓没?要不要我——”
“世安啊……”
岚珏深陷重返校园的痛苦中,被栾世安念经念得脑袋发烫,颓丧着掐断了他的话头,“咱们晚点再聊行么,我现在,不,我今天都不想说话了……”
“噢,”栾世安挠挠后脑勺,余光觑着梁蕴行大步出了学堂,连忙道,“那我同四表哥在院里等你,咱们一道回府,你快些过来。”
“嗯嗯嗯……”
岚珏今天只让阿门进了书塾,叫四喜留在外院候着。
眼下阿门正在慢吞吞地收拾书桌,岚珏从他笨拙的动作看出——这哥俩确实没近身伺候过人。
但他也不急,刚刚的丢人已经叫他的心满是疲惫,就这么呆坐着放空一下也是好的……
“哟,岚小公子怎么自己落下了?”
一道嘲讽意味十足的声音自岚珏头顶响起,岚珏懒懒撩起眼,瞥见几个公子哥朝他走来,为首的已经站定在他身旁。
那人长得倒不差,三庭五眼都在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比例上,头顶宝石金冠,周身服饰堪称奢华,手中还握着一把镶着象牙的折扇,附庸风雅般摇着晃着。
他打量了岚珏几眼,蓦地轻蔑一笑,恨不得以鼻孔看人。
“也难怪,远亲远亲,远了便不算亲戚了,”他喉间一嗤,“想来岚小公子为了在杨学究的课上霸占一席之地,也是下了血本才傍上梁家这棵大树吧。”
“……”岚珏懒洋洋地睨着他,眼底尽是不耐,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忍下了说脏话的冲动,只没好气地回了句,“你谁?”
“你不认得我?”
那人似没料到岚珏这般疏狂,有些惊诧,又自觉十分没脸,折扇一收眉毛一竖,“尔等贱商之子,能与我同门一场已是大幸,竟敢同我这般说话?当真是反了天了!”
岚珏皱着眉打量着这号人,表情愈发不耐烦,若是段小续或苗兰在这就该看出来,他下一秒要么口吐芬芳,要么说出那句经典名言——
“你是人民币吗谁都要认识你?”
但他见这人态度嚣张,貌似来头不小,自己又官司缠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巧阿门收拾停当,他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斜眼白了那人一下,抬腿要走。
“慢着——”
几名喽啰凑上去将他拦住,那人盯着他冷笑一声,“没规矩的乡巴佬,谁让你走了?”
岚珏深吸一口气咽下,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睨着那人。
“那你想怎样呢,不知名少爷?”
他语气堪称吊儿郎当,“我给你唱个曲儿说个书,顺便再给你来个全套马杀鸡怎样啊?!”
“什么马什么鸡……你!你讽刺我!”
那纨绔听不懂岚珏的话,只从他表情看出这话绝不是好话,表情蓦地阴狠起来,“狗仗人势的玩意,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我说你个鸡蛋灌——”
“公子!”
四喜闻声而入,匆匆挡在岚珏身前,脸颊因急促而微微泛红。
他喘了口气,先冲那人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又冲其他喽啰福了福身,礼毕方道,“戚公子见谅,我家公子前几日方从尹州上京,还未来得及拜谒京中的贵人,一时认不出您也是情有可原,望戚公子不要怪我家公子才好。”
又微微侧身,偏头向岚珏介绍,“公子,这位是戚老太师的嫡孙,戚姚戚公子,这几位也是京中达官贵人们的嫡子嫡孙。”
他讪笑着看了看两边,试图打圆场道,“都是误会,望诸位公子看在同门一场的情分上,莫要记在心上,”
“哼,”戚姚见终于来了个明白人,冷冷瞥了一眼,却发现是个熟面孔,“嘶,你是那个,那个——”
“戚公子好记性。”
四喜低头回话,语气极尽乖顺,“小的是梁家家生子,原是伺候四少爷的,现如今是岚公子的人了。”
“噢——”
戚姚笑了笑,又白了岚珏一眼,轻蔑之意溢于言表,“你家倒高风亮节,不嫌穷亲戚多,还把近随送出去,好吃好住地伺候着。”
“你特么有完——”
“公子们都累了吧!”
四喜死死按下岚珏往前闯的冲动,机敏的目光在戚姚和喽啰们身上逡巡,“天干物燥,诸位哥儿火气重,因一点小事在书院里闹起来,传到学究耳中终究不好听。
“不若诸位都先回府里歇息?”
他端着笑,小心翼翼地铺好台阶,“改日我家公子定送拜帖上门,携礼相访,还望诸位贵人届时不要推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