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衣将耶律宗允引到宝章殿:“陈王殿下稍候。”
耶律宗允随意点点头,他一路走来,只觉宫城在浑朴大气之外,又多了几分典雅精致:“果然是你家娘子的手笔,陛下题的字吧?”
“陈王殿下好眼力。”
耶律宗允信步至窗前,恰能看见窗外湖水如镜,倒映岸上繁花如锦,锦绣成堆,湖心有渚,上有白石八角亭,顶上又有一层,远观颇似石塔,飞檐下是二字匾额。
“瞧着似乎是……”耶律宗允微眯起双眼辨认,“阆风?”
采衣点头回道:“是‘阆风’,宫人们都叫作是阆风湖、阆风苑。”
“‘阆风’不是山吗?”耶律宗允眉心聚拢起“川”字,一息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笑道:“阆风上与玉山齐,合宜,合宜!”
采衣眼皮微动,抿了抿嘴角,咽下想说的话。
“湖之北可是你家娘子的正殿?”
“是。”
耶律宗允饶有兴致地问:“又是题的什么?”
采衣顿了顿答道:“回殿下,乃‘景熙’二字。”
耶律宗允几乎瞬间便领会是哪两个字,悠悠道:“‘宝章’、‘开明’我都能想到出处,这‘景熙’……陛下是把自己的年号捧出来了?一定是陛下的主意,可对?”
“谢家奴错了。”萧菱生在殿外听到耶律宗允的猜测,直接开口,“那日济古尔就站在你的位置,见阶下造化融融,春景熙熙,故名之。”
话毕,人已至殿中。
“殿下。”
萧菱生抬手示意耶律宗允坐下。
耶律宗允坐下便道:“你说错了便当我错了。”
萧菱生与耶律宗允几年未见,应该说,自从多年前险些被萧弄锦强逼着娶了萧菱生的大姑母,耶律宗允就对捺钵敬而远之,领了节度使的差事,在外面逍遥自在。
耶律宗允笑问:“我们横帐的小老虎呢,怎么没带来。说起来几个大的捺钵还见过几次,只有小班宝里还未曾见过。”
“又跑去济古尔那里了。”萧菱生好笑道,“晚些为你接风的小宴就在宝章殿办,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人了。”
萧菱生打量几眼耶律宗允说:“倾杯见到你一定很欢喜。”
这丫头随了她们小翁帐,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耶律宗允年逾不惑,眼角鼻侧难免生出皱纹,却依旧俊美出尘,风霜只会为他增色,而不会掩去他光彩。
耶律宗允听了萧菱生的话也心喜,只道:“离开上京前我一定多来陪小班宝里玩耍。”
萧菱生没有应话,意味不明地盯着耶律宗允。
“怎么?”耶律宗允不解地眨眨眼。
“谢家奴这次暂时走不成了。”
“你有事要交给我?我还能拒绝不成,说吧。”耶律宗允爽快道。
“是我和济古尔有事要托谢家奴去办。”
耶律宗允暗暗思忖,近日没听说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是……
“要我去替陛下祭拜齐天皇后?”耶律宗允猜测道。
“陛下已经为齐天皇后择定谥号仁德。”萧菱生纠正,“谢家奴猜对了一半。”
耶律宗允皱眉,沉思片刻还是摇头:“愿闻其详”。
“不仅仅是拜祭,是替济古尔前往乾陵,迎奉仁德皇后遗体至庆云山,祔葬先帝陵寝。”
耶律宗允是孝文皇太叔之子,景宗皇帝和承天太后之孙,身份在横帐也是数一数二的尊贵,是最合适的人选。
耶律宗允不可思议道:“太后怎么肯?”想起太后,他现在心还惴惴不安。
萧菱生视线越过窗飘向远方:“太后,自有太后的尊荣。”
先帝陵墓在庆州,当今太后思慕先帝,曾于庆州七括宫守陵。后陛下思念母亲,接太后前往捺钵团聚,太后不舍先帝,陛下满腔孝心,决意在庆州修建一座佛塔,代替太后守望庆陵。
太后情真,陛下仁孝,百姓亦有感。传至后世,想来也是一段佳话。
萧弄锦嘴角讽刺一闪而逝,抬头仰视眼前这座宏伟的高塔。
“阿娘,随儿一同进塔参观?”耶律宗真面上是数年不变的温和有礼,“阿娘?”说着笑意更深。
不远处,宫廷画师铺开宣纸,将这皇家和睦的一幕永远留存下来。
萧菱生携耶律长歌登上附近的矮山坡,回身再观佛塔,感慨道:“这塔近看壮观非常,离远些看,塔身洁白,倒是秀丽。”想了想又笑道,“若是姑母不说话,再闭上眼,和这塔倒真有些像了。”
耶律长歌垂着头,神情不变。
萧菱生垂眸看塔前母慈子孝的场景,难为萧弄锦这般委曲求全。她才不相信,萧弄锦听得顺耳劝人向善的大道理,此刻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让神佛听到都会恼火的东西。
白塔内壁画精美,得到陛下和太后的一致赞赏,宫人奉命来赏画师。主持白塔壁画的张文甫,正是此次随行的翰林画待诏。
崔昊喜色盈于面上,和张文甫互相恭维,一抬眼便瞧见山坡上的耶律长歌,不屑地撇过头,埋怨道:“怎么哪里都能看见,顶着咱们画院的名,谁不知道她耶律长歌是皇后的人。”
张文甫冷冷瞧他一眼,没有搭话 。
崔昊讪讪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