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熙二十二年冬,燕赵国王妃诞下一女。
嘉德殿,寿和倾身看萧菱生怀中的婴孩:“眼睛又黑又大,像和拉阿姊!”
“放鹤奴说你很好,”萧菱生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放鹤奴,温柔嘱咐萧和拉,“还是要好生保养才是。”
萧和拉悄悄握住放鹤奴的手,点点头:“阿娜放心,迦陵好乖,一点都不缠人。”
“迦陵?”寿和问。
萧菱生安抚拍拍襁褓:“你侄女的名字,耶律迦陵。”
“是迦陵频伽鸟?我知道,纹样漂亮极了。”寿和脱口道。
“你心里净想着你的绫锦院。”萧菱生睨寿和。
寿和笑笑:“我就用这纹样给小迦陵做衣裳,一季一套,可好?”
萧和拉很高兴,笑着道谢。
想到迦陵频伽是佛教的吉祥鸟,寿和又问:“是阿爹取的名字?”
“是放鹤奴。”萧菱生说,“也是有缘分,南朝皇后以珍贵的三色舍利相赠,舍利未至,我家的小公主先来了。”
寿和感叹:“原是这样的缘分,迦陵合该是福佑之人。是不是啊,小迦陵?”
怀中婴儿合上眼睛,小嘴一咧,吐出一个泡泡,萧菱生看得心喜,忙唤宫人送迦陵去内室安睡,萧和拉不放心也告辞一起回了内室。
萧菱生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见茶杯釉呈黄、绿、白三彩,又想起了三色舍利:“说起这三色舍利我还正头疼,待东西送来该安放在哪里好?”
放鹤奴:“南朝惠赠,又是佛门圣物,是该珍重存放,不如新建一座舍利塔?”
“这塔该建在何处?”
上京倒也不缺寺庙,放鹤奴心内思量,安国寺安置过兴平公主灵柩,节义寺存放过应天皇后断腕……他一一数来,竟没有一座寺庙合适。
放鹤奴锁起眉头,萧菱生看在眼里悠然品茶。
寿和见状道:“阿娜,我之前为了请擅长缂丝的老师傅特意去了锦州,途中暴雨,幸得附近有一座隋代留下的普济寺,我便叩门去寺中避雨,寺院环境清幽,古朴庄重,难得寺内高僧都是慈悲通达之人,因而香火鼎盛,名闻遐迩。”
“佛家讲求因果缘法,依我看,不若将舍利暂且安放在普济寺内的大雄宝殿中,再着人在寺中建一座舍利塔,宝塔建城,我亲去主持移舍利入塔,阿娜以为如何?”
“真有这样的缘分?”萧菱生说,“ 还是寿和贴心。”
“东京道……”是否有些远?放鹤奴悻悻将话咽了回去,一句“缘法”,他还能说什么。
半月后,南朝使团至,萧菱生亲择心腹护送舍利去锦州普济寺,并命人在此建造无垢净光舍利塔。
采绿:“耶律都部署走了?”
采衣:“嗯。”
“我怎么觉得这些时日来开明殿的大小官员越来越多?”
“陛下这半年来四处拜祭祖陵,这次去怀陵还带上了燕赵国王殿下,他们还能去找谁?”
“也是,”采绿叹口气,“我总觉得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采衣敛眉低首,她又何尝不是。陛下频繁拜谒陵寝,为历代帝后更易谥号追封,的确让人不安,千般思绪,终还是化作一句:“我相信殿下。”没有人比殿下更了解陛下。
萧菱生抱了琵琶在怀中,用浸了桐油的软布仔细擦拭着琵琶背板。擦拭完毕,宫人捧来清水,萧菱生放下琵琶净手,再抱起琵琶随意弹拨两下,微微拧动弦轴。直到调好音,萧菱生起身,将琵琶轻轻放在紫檀木盒中。
静静看了半晌,萧菱生开口:“合上吧。”
琵琶和缓缓盖上,盒表鎏金刻花一闪,“等等。”萧菱生忽然说,她转身去妆台,拿出一方长木匣,打开,匣中珍藏的赫然是萧菱生年少时随身不离的那支羊角筚篥。
许久不见天日,筚篥仿佛褪去了光泽,萧菱生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转瞬即逝。萧菱生将木匣放到琵琶盒上:“一起收起来吧。”
琵琶的主人大抵很久不会有兴致弹奏它了。
收起来,看不见,权当不知。
萧菱生移步书桌前,想练字静一静心,蘸好墨提笔又放下。
“怀陵一切安好?” 萧菱生问。
“回殿下,御帐前几日有名近侍小底获罪。”
萧菱生闻言挑眉:“获罪?他做了什么?”
“没有消息传出来,只道是陛下大怒。”宫人摇头,“不过那近侍被发配西北。”
“大怒却藏着罪名……”萧菱生笑了一声,“发配往哪里去不好,偏偏是西北。”生怕她不去查?
“去,让李无死亲自去。”
一滴朱砂墨滴落白纸上,晕染开一轮红日。
烈日当空,正午的风都带着一丝热意,屋檐瓦片被晒得冒着热气。
五銮殿檐角阴影下,窝着毛茸茸一团。
“那沙!”倾杯呼唤着爱猫,几步外耶律宗允含笑跟着。
那沙耳朵微动,拉伸了下身子,换个姿势把自己更好地藏进阴影里,连大耳朵都埋进蓬松的尾巴。
“宫人说在这里见过那沙的,它去哪了?”倾杯失落道,突然,拐角处走来一人,倾杯不由瞧了过去,这个人,她见过!
“萧将军!”倾杯心里夸自己聪明,大嫂的娘家人自然是姓萧,武职叫将军准没错。
“卑职参加楚国公主殿下。”
“起来起来,你能帮我找猫吗?”
倾杯睁着双眼望着萧穆德,萧穆德心里还在想“和她不像”,就被倾杯拉着手带走。
“就是这里,那沙就是在这里不见的!”
萧穆德和耶律宗允见礼,蹲下耐心询问那沙的特征。
“那沙是很高的小猫,比他们的小狗还高!那沙白白的,那沙的眼睛是蓝色的!”
萧穆德环视一圈,动物都是极聪明的,公主的猫一定不会在烈日下待着,猫可是擅长攀岩走壁的……
萧穆德凭借极佳的目力一下就锁定了五銮殿飞檐下的一点雪白。
倾杯抱着那沙和萧穆德道谢:“将军你是来看嫂嫂的吗?”
“公主客气了,我有公务找燕赵国王殿下。”
倾杯点点头,善解人意道:“那将军快去,若是迟到了阿兄生气,你让他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