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允忍俊不禁:“别耽搁萧将军了,班宝里。”
倾杯跺跺脚:“哎呀!我忘了今日是请伯父去我的神赞殿做客,还累你陪我找了这么久那沙。”
“走,带我见识一下你的新宫殿。”
倾杯笑眯眯应了。
阆风苑东的那座宫殿本就是留给倾杯的,这个月修葺一新,倾杯开开心心搬入新家,耶律宗真亲题殿名“神赞”,对幺女的喜爱看重溢于言外。
爱女宴请,萧菱生和耶律宗真自是要来作陪的。
宴上,倾杯缠着宗允说话,不时“咯咯”笑出声。
“倾杯,别一直缠着谢家奴,好生用膳。”
倾杯吐吐舌头,上前坐在萧菱生和耶律宗真中间,道:“阿爹阿娜,伯父说东京的女直部黄发绿目,像野人一样凶残!”
宗允干咳两声。
萧菱生:“女直部也有细分,不过,确实强横善战。你若想见,哪日让阿琏带你去同文馆,那里就有女直部人。”
倾杯听得眼睛亮闪闪,像星子一,乖巧坐在阿爹阿娘旁“蹭饭”。
宗允只有两子,看得眼热:“一眨眼班宝里都这么大了。再过几年都能出嫁了。”
倾杯皱眉,眼下嘴里鱼肉:“班宝里还有阿姊,轮不到班宝里。”这个她懂,她才不要离开阿爹阿娜。
宗允一愣:“寿和?寿和比放鹤奴小几岁来着?”心底算了算,寿和今年该一十有九,按理不出嫁也该定下婚事,帝后真是不着急。
“我对寿和的要求只有平安。”耶律宗真淡淡道。
“喵。”许是殿内闷热,那沙站起来,抖抖毛发,就要往殿外跑。
“那沙!”倾杯惊起就想追,宗允安抚道:“班宝里别急,让宫人跟着。”
“宫人追不上那沙!”
“那就还去找萧穆德,让他给你找。”
倾杯一听,好像也是,坐下,张嘴咬住萧菱生递过来的羊腿。
耶律宗真:“萧穆德?”
宗允解释:“方才多亏了他,才找到了那沙。他真是不错,一表人才,细心周到,身手也好,可有婚配?”或许是方才的话题,宗允很自然地问道。
萧菱生若有所思,几年前水灾救了寿和的是他,之前护卫寿和去边境的也是他:“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宴终,耶律宗允陪倾杯起去找猫,萧菱生和耶律宗真一齐往景熙殿走。
“阿镜很赏识萧穆德。”耶律宗真说。
“还是济古尔能想得到更好的人选?”
耶律宗真停步,诧异望过来:“你真有此意?”
“萧穆德是和拉的亲兄,我以为你会很满意。”
耶律宗真眼里是萧菱生看不懂的情绪,他说:“你甚至没有问过寿和?”
“你不是也没有问过放鹤奴。”
“我可以,你不……”耶律宗真摇头,止住话。
耶律宗真终究没有回景熙殿。
萧菱生思量萧穆德的人品才干,堪配寿和,出了一位驸马一位未来国母,足够大父房短时间崛起。
思绪戛然而止,萧菱生怔怔立在原地。她刚刚竟然是在以皇后的身份来衡量公主婚姻的价值,而不是作为母亲希望女儿幸福。
不可以。
至少寿和不可以。
午间萧菱生和耶律宗真在阆风苑争执,消息没有传出去,但寿和也听到了些许风声。倾杯的话很好套,寿和知道父母为何争吵了。
寿和屏退宫人,在宫城漫步,心不在焉,连走到平日从不踏足的文德殿都没发现。她想到兴平,想到义成,她不允许自己逃避。萧穆德和大兄的关系紧密,阿娜一定是有她的考虑。
耶律寿和不是捺钵几百里的公主,是契丹的公主。
可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她本身,就不能尽到公主的责任了吗?
“齐国公主殿下。”萧穆德俯首行礼。
寿和脚步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如常颔首致意。
寿和踩着影子离开。
萧穆德盯着地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夜深,寿和带着一缕忧心睡去。
“吱”一声,殿门轻轻推开。萧菱生轻轻走了进来。
月光从窗纱透进来,借着朦胧月光,萧菱生就这么静静看着寿和。
寿和是几个孩子中容貌最肖似耶律宗真的一个。
萧菱生俯下身,指尖从寿和的额头,到寿和的脸颊,再到寿和腰间合握的双手。
“对不起,寿和,阿娜忘了,我做你的母亲,不是为了让你成为谁的母亲。”
萧菱生后退两步转身,余光瞥见寿和桌岸上没来得及收起的杂物,她走过去想替寿和收好,发现那是一幅未画完的纹样,是水波菱花。
性子也像。萧菱生勾了勾嘴角。
夜深人定,猫不定。
那沙踮着脚,轻轻一跳跃至栏杆上,后肢蓄力,猛然一跃就来到屋檐边。
多少夜,在那沙一上一下的跳跃中跑过。
“娘子,西北来信。”
“找到人了?”
“近侍卢宝,罪名偷学御书。”
萧菱生愕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