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死。

素娥嘴里刚冒出“仙女湖”仨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极速衰老，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当着刘湘与青萝的面儿，化作了一撮黑灰。

刘湘眼睁睁看着素娥死在面前，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青萝仙姑更是面如帛纸，抖似筛糠，忽而笑，忽而哭，竟隐隐有了入魔的迹象。

刘湘心下一惊，在脑子反应过来前将她控制，送去天医那里诊治，之后又前往启明殿，找天庭包打听太白金星李长庚询问仙女湖内情。

李长庚热情地接待了这位新上任的欲界之主，并对她提出的问题进行了一番无聊且冗长的官方说明。

刘湘虽在基层工作，却也时不时被上级叫去官场上摸爬滚打，哪里听不出对方在糊弄她，只不过顾忌如今根基未稳，不好与同事撕破脸皮罢了。

“咱们天庭里，这种事情一直层出不穷，其实只要不闹太大，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长庚捧起玉露茶，轻啜了一口，“就说三圣母……刘沉香的娘，要不是非得强求仙丹令刘彦昌长生不老，也不至于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哦，还有这个缘故？”刘湘装作不经意地套话，“这边的三圣母不会自己炼丹么？”

李长庚微微一笑，眼里的轻蔑怎么都藏不住。

“若是能自己炼丹，何须跑去真君神殿撒泼打滚。”他顿了顿，忽而问道，“莫非华山女神会炼丹？”

“我妈师从娲皇宫，若连这点本事都没学会，还当什么神仙呀。”刘湘笑笑，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那边的女仙不同于这边娇滴滴的仙女，有得是力气和手段，哪怕被臭流氓偷窥，也是直接挖了眼珠便是，哪可能又是下嫁又是生孩子的……”

李长庚听得一怔，随即打起哈哈，再不接她话茬。

刘湘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再旁敲侧击，起身告辞，回了她的四重天。

一进门，她便叫傀儡找出所有思凡卷宗，再根据思凡仙人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描绘出一张触目惊心的保护伞图。

盯着桌上这副新鲜出炉的“烫手山芋”，刘湘愣了好半晌，咬了咬牙，将其卷进袖子，朝九重天上的凌霄宝殿飞去。

***

而此时，凌霄宝殿也并不太平。

或者说，由于某月宫仙子的缘故，如今的凌霄宝殿已经乱作一团。

就在刚刚，玉皇大天尊例行上殿，如往日般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站在后排的嫦娥仙子忽然间抓耳挠腮，浑身刺挠得如同蜕皮……不，就是蜕皮，仙子雪一般娇嫩的肌肤随着指尖的触碰一片片掉落，不多时，赫然显现出三足金蟾本相。

“怎会如此？！”

向来爱惜容颜的嫦娥仙子发了狂似的嘶叫，周身浓郁的妖气熏得离她最近的几个神仙又呕又吐，连滚带爬地冲出殿外。

就在众仙惊诧嫦娥本相居然是只三足金蟾时，一道清冷声音响彻凌霄殿上：“不问而取，是为偷。赤豆，你可知错？”

“娘娘？不可能！你、你就早死了，不可能回来……”

嫦娥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疙疙瘩瘩的金蟾脸。

“我才是月神，我才是嫦娥！”

此言一出，仙家哗然。

站在上首的杨戬不动声色地望向御座上的舅舅，却见他正襟危坐，眉宇间没有半分波澜，似乎一切都在祂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凌霄殿外罡风呼啸，玄雷之声不绝于耳。

刘湘停在半空，眯着眼凝视正在进殿的熟悉背影，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姐！”

紫衣白裳的女神回眸一瞥，冲她淡淡一笑，旋即迈步，往凌霄殿内走去。

还在发疯的嫦娥仙子见到来人，登时吓得魂不附体，双膝酸软地瘫在云间，颤声乞道：“主人，赤豆知错了，求您……饶恕赤豆这一回罢。”

闻言，众仙懵了，杨戬也懵了。

赤豆？主人？

莫非这凛冽清寒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嫦娥仙子？

“迟了。”常仪抬起左臂，聚出一轮寒月，毫不留情地砸向赤豆，“自你私心害死同僚的那刻起，便是广寒宫的叛徒。”

而叛徒，从来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

殿外，刘湘踟蹰许久，被反腐冲热的脑袋缓缓凉了下来，开始思考常仪转世的表姐为何突然出现在此间？祂的到来又是否与新天条未能如约出世有关？广寒易主，太阴众仙是否能站在她的身后，帮她对付那些如山峦般不可动摇的保护伞们……

想到这儿，刘湘感到心口又泛起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咳了声，吐出一口冻住的血块。

坏了！不能叫祂们看出我的身体状况！

刘湘扭头就往四重天跑，到办公室时，整个人已虚脱得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地摸兜，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非凡人，速效救心和硝酸甘油都缓解不了这仿若万箭穿心的疼痛。

怎么办？

她闭着眼，想自己都是神仙了，总不至于再猝死一遍吧。

“忍着点吧，过会儿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言出法随，过了好一会儿，她确实感到没那么疼了，只是浑身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眼皮也像坠了两个千斤秤砣，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

罢了，眯瞪一会儿吧。

她想着，迷迷糊糊地睡死过去。

待她醒来时，广寒宫易主的消息被她二舅带了过来——杨戬因沉香一事知法犯法，被褫夺司法天神职位，发配到四重天给新任的欲界女神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