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伤得极重，在地牢下的血池里泡了七天七夜，期间又吃了七对童年童女，才勉强将身上的皮子修补回原状。
第八日出关，他听到皇城丧钟响起，掐指一算，原来是再造大梁的隆兴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太子年幼，太后孤掌难支，蛰伏十年的诸位藩王纷纷以奔丧为名带兵进京，各家长史门客终于等到大展身手的时机，不知疲倦地游走于京城各大世家豪族之间，将朝廷辛苦维持的表面平衡掀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光幕上比菜市场还热闹的皇宫大内，刘湘忍不住发问：“皇帝不是留下个太子吗？素女当了这么些年皇后，手里居然一点兵马都没有？她对后宫的掌控竟还不如一个太监总管？”
李佑抬手掐了掐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叫李珉‘宠’出来的。”
刘湘凉笑：“那就没法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可惜了那孩子，看着还挺听话的。”
李佑跟着叹息：“曜儿确实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只是……”
听话的乖孩子，也是温驯的小羊，见了豺狼虎豹瑟瑟发抖，全无半点人君之相，根本扛不起摇摇欲坠的江山社稷。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菜就是原罪，没本事就要让位，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再敢奢求其他……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差点忘了，你也是个藩王。”刘湘突然拍上他的肩头，“你也可以争一争那把龙椅……”
话音未落，李佑像避瘟神似的远远躲开了。
刘湘被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恐逗得抿着嘴笑，纳闷地问：“人人趋之若鹜的龙椅，怎么你就避之不及？”
李佑微微偏头，噘着嘴说：“因为我懒，不爱干那费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皇位是什么特别好东西吗？还不是要夙夜不休的忙活，殚精竭虑地制衡各方势力，最后也落不着一个好，被各种想出名想疯了的杠精拼命找着茬儿骂！我不是冤大头，才不会自找苦吃。”
刘湘：“……”
这话听着，太有她上班时期的牛马味儿了。
“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就没有那么多无谓的纷争了。”她轻轻叹了声，“你看这上面乱的，人命比草芥还不如，却没有一个英雄人物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不是没有，只是……”李佑看着她眼睛，轻轻地说，“都被这不正常的世道给逼疯了。在人间，一念成魔比求神拜佛更容易，代价更小，见效更快。”
刘湘愣住了。
李佑苦笑：“谁让神佛听不见凡人的哀嚎。亦或是听见了，也权当是耳旁风，毕竟谁会在意蝼蚁的心声。”
刘湘张开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
李佑嘲讽一笑，继续说：“其实显不显灵也就那样，都是要供奉、吃香火、截气运，你不干，有的是妖魔愿意干。”
刘湘两眼一瞪，呵斥：“行了，越说越过！”
李佑不以为然：“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刘湘沉吟片刻，咬着牙道：“很对。只是这话千万别去外头浑说，容易扎人心窝，祂们跟咱不是一路，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此言一出，轮到李佑呆愣了。
刘湘见状，噗嗤一笑：“我早跟你说过，咱们四重天和祂们不一样，人家眼高于顶代代相传，咱们这儿是求贤若渴唯才是用。”
李佑耳朵里嗡嗡的：“你是说……”
刘湘点头：“天庭看不上的妖魔鬼怪，四重天却不然，只要听话肯干、努力上进，未必不能得一个正经编制……三界六道本为一体，众生平等不该是句空话。”
李佑眼角一跳，正要开口，被光幕上一声尖厉惨叫打断。
刘湘霍然抬眸，就见那穿黄袍的小太子蒙着眼，被几个小宫女联手推下石阶，吐出一口黑血。
“太子殿下！”
小宫女们惊骇大叫，宫人们旋即围了上来，内殿瞬间乱作一团。
一身孝服的素女面色狰狞地冲出宫门，只一眼，便虚软地跌坐地上，浑身抖似筛糠，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快，传太医……不，去请赵王，快去请赵王！”
说完，她便连滚带爬地扑到儿子跟前，歇斯底里地哭嚎摇晃，全然没有用法力维持孩子生机的想法。
看到此处，李佑满脸问号，脱口而出：“她不是神仙吗？”
刘湘也纳闷：“区区十年光景，不至于废成这样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太子的脸上呈现出死人特有的灰白，气息也越发微弱，直至心跳停止。
太医们急匆匆赶来，诊视完毕，皆是惶恐不安，满脸的束手无策。
“吾儿，伤势如何？”
素女颤巍巍地询问，再抬头时，那张漂亮脸蛋扭曲得如同鬼魅。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神色惴惴，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没有一个敢吭声。
“说！”素女突然爆喝，尽是凛然杀意。
“这……”为首的院判将心一横，“扑通”跪倒在地，颤声禀道，“娘娘，殿下……薨了。”
素女目光一滞，随后神经质地笑问其他太医：“你们说，殿下如何了？”
就她说话这功夫，小太子的胳膊已经耷拉到地上，再无半分温度。
诸太医齐刷刷以头抢地，涕泗横流：“娘娘，节哀！”
“放肆！”素女厉声急喝，“尔等无能，救不回吾儿，有何面目留在世间！来人，拖出去，斩！”
太医们来不及反应，就被身后的内侍堵上了嘴，拖拽出去。
“秋兰，拿本宫令牌，去赵王府，一定要把赵王爷请来。”
“娘娘放心，奴这就去办。”
“皇嫂，殿下如何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不等秋兰动身，李辞便携着一身风尘来到殿中。
“他来得可真是时候。”李佑阴阳怪气地内涵。
“那是因为牠一直都在。”刘湘指了指架子上的心魔种。
李佑尴尬地撇起嘴：“瞧我这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