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熟路地找到地宫入口，李佑直接连穿三墙，行走在机关夹层。

不多时，一股夹杂着血腥的油脂味儿迎面扑来，差点将他熏到昏阙，于是赶紧封闭其敏锐的嗅觉，凭着天生的感觉在黑暗里蛇形走位，很快来到一处空旷的广场……

人油熬制的烛火上，倒吊着七七四十九个孩童，孩童们劈头散发，悬在一口红棺周围。

红棺之上，吊了个半人来高的白骨祭台，上面血迹斑斑，残留着许多人类的内脏，看颜色，至少死了八个时辰以上。

李佑眼中闪过一缕明显的厌恶，脚尖轻点，飞至半空，正要踹翻那红棺，就听背后传来一声断喝：“别动它。”

李佑停在半空，转过身，一脸无奈地看向对面衣袂翻飞的俊雅公子：“命运，你玩儿够了没？”

命运笑盈盈地看着他，反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佑并不废话，直奔主题：“来接李潆魂魄，他还不能死。”

命运笑了一声：“可他已经把魂魄献祭给我了。”

李佑眯起眼，冷笑道：“那怎么办，我还有用呢。”

命运微笑：“老规矩，陪我玩把游戏，你赢了，他就归你。”

李佑撇了撇嘴，试图讨价还价：“就李潆那点儿魂魄，游戏结束他也魂飞魄散了，不如先欠着，等我攻下天庭，再陪你玩个尽兴。”

命运不说话，就瞅着他笑。

李佑见祂不同意，熊脾气倔上来，抿嘴抱肩一言不发。

两边谁也不先吭声，都等着对方重挑话头。

半晌，命运绷不住笑了一声，率先打破此地死一般的沉寂。

“芗对你的怨气很重。”祂故意眨了眨眼，“都快赶上大巫启了。”

“牠活该。”李佑毫不客气地说，“我本没想动牠，是牠先对我动的手。怎么，你要为那个残次品，向我兴师问罪吗？”

“她还有用……”命运尚未说完，就看到李佑脸上露出轻蔑讥笑。

“李潆也有用。”李佑伸出手，冷下脸，“把他给我，别逼我动手。”

“为了一个区区凡人，你要与我动手？”命运一脸不可思议。

“你的表情好假。”李佑被祂逗乐了，“演都不会演吗？”

“是你没品味，看不懂高端的演技。”命运嗤了一声，话锋一转，“非要他不可吗？”

“他是天子，是对天庭怨恨极深的人间天子，不是帝辛那种墙头草。”李佑意味深长地挑起眉头，“上一把咱俩虽然棋差一招，可不是输给了天庭。”

命运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你可知道，欲望就要回来了。”

李佑表情明显一怔，很快恢复如常：“那又如何？”

命运似笑非笑地盯住他明亮的眼睛：“明知故问。”

李佑冷淡地哼了声：“从祂抛弃我的那刻起，我就不会再回头了。”

命运微微一笑，递给他一根洁白如玉的细针：“那就再送祂一程。”

李佑看着那根细针，眼神流露出一丝犹豫。

命运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道：“你若下不去手，也可以换旁人来做。”

“换谁？”李佑拍过细针，纳入指甲，“芗？还是我家那小傻子？”

“你竟学会倒打一耙了。”命运哈哈大笑，“不过不要紧，我要的是结果，而非过程。”

说到这儿，祂顿了顿，漫不经心又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如果你再失败，就休怪我亲自出手了。”

祂这话说得不带半点儿情绪，却叫李佑背后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李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懒洋洋地回道：“不劳费心，她是我的猎物，只能由我亲自动手。”

命运不置可否地笑了声，抛给他一只灰色琉璃球。

李佑瞅了一眼，感知球体内佝偻着的魂光，正是他所寻找的李潆。

不对，李潆的魂魄在这儿，那棺材里的是……

***

“刘彦昌。”

广寒宫内，常仪单手托腮，黑沉沉地眼睛看向架子上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明珠——这是她新做的月华珠，又名太阴监控器，带透视功能，可穿透任何结界，监视天地人三界一切隐秘。

好巧不巧，她刚调试好角度，就看见李佑鬼鬼祟祟地潜入地宫，紧接着，命运这位不该出现的神祇也现身于此……

常仪的好奇心顿时被钓了起来，赶忙重塑月华珠的角度，窥视着地宫里的一举一动。

李佑与命运的对话虽说听上去云里雾里，却也不难推测其中含意，而这二位讨价还价的拉扯，几乎每一句都与欲望有关，也从侧面印证了常仪一直以来的猜想——欲望在与命运同归于尽前，留下的后手不止一个。

“想什么呢？”命运问突然愣神的李佑。

李佑指了指脚下的红棺。

“一个巫族托管，还没炼成型的小玩意儿。”命运答得轻描淡写。

“哦。”李佑收起好奇心，揣着他哥往外飞，“下次别搞得血赤糊拉，跟个屠宰场似的，脏。”

“就你臭毛病多。”命运嘴上笑骂，眼神甚是宠溺。

常仪把嘴一撇，将目光转移到红棺上。

通过月华珠的透视功能，祂发现里面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劈山救母小英雄的亲爹，废物刘彦昌。

“欸，他居然开了灵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