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家里的小动物,刘湘急匆匆赶往南海普陀山“化缘”。
降下云头,她只见满眼的苍山翠色,云海佛光。期间最吸引她的,便是那片清风一吹,沙沙作响的紫竹玉林。
“好竹林!”她高高赞了一声,暗道怎么着也得种他两个山头,到时候叫大宝儿可劲儿的造,就吃最嫩的竹笋尖尖。
正想着,竹林中突然冒出个黑黢黢的狗熊头,乍一瞧,偷感十足。
“守山大神?”刘湘憋着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等黑熊擦干净嘴边的笋沫。
守山大神有些尴尬地整了整胸上的白毛,摇身变作个黑脸壮汉,迈着四方步讪讪走出,朝着刘湘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菩萨已知湘君来意,特命小神再此恭候。”
说着,他从腰间取下一枚乾坤袋,递予刘湘。
刘湘双手接过,问了一声:“这里面装的是……”
守山大神一昂首,淡淡地道:“紫竹种子、杨枝甘露。”
刘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不愧是观世音菩萨,这未卜先知的本事果然厉害。
她上前几步,想与菩萨当面致谢,却被守山大神婉拒,说什么前不久菩萨闭关参悟佛法,五百年内非大事不出潮音洞。
刘湘面色一黑,心说这可真够巧的。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今日连吃带拿,总不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原还说与菩萨商量,买几尾肥鱼回去……”她笑着说,“谁不知道这九天十地,只普陀山的鱼养得最好,可惜了,与吾无缘。”
说罢,她拱手行礼,遥祝菩萨悟得大道,而后转身,飘然离去。
守山大神元神出窍,盯着她离开南海范围,方疾步转回潮音洞外,向菩萨禀告。
潮音洞内,白衣观音倏地睁眼,嘴角掀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冷笑。
奉珠龙女好奇地问:“师父,您既施恩于四重天之主,却又为何避而不见?”
观音淡淡宣了声佛号,波澜不惊开口:“吾等乃方外之人,不应插手天庭之事。”
奉珠龙女:“……”
这话说的,好像您之前没插手似的!那感天动地的孝子沉香要是没您老在后面撑腰,哪敢闹出那么大动静。
观音像是听见了她的腹诽,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宝珠,如今三界正值多事之秋,尔等自即时起,不得再踏出珞珈山半步,更不得擅见外客。”
龙女被师尊那道隐含警告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双掌合十,沉声应道:“徒儿谨遵法旨。”
离开潮音洞,龙女心神不宁,脚下打滑,差点摔在石头上。
“欸,小心!”路过的善财童子牛圣婴及时拽住她,轻声问,“师姐,你没事儿吧?”
龙女摆摆手,一抬头,小脸煞白。
善财觑了眼近在咫尺的潮音洞,拉着她往紫竹林外走去。
“刚刚东海又来信了,叫你回去一趟。”善财压低声音,不屑中带着轻蔑道,“怕是又为了那个蠢货。”
“敖春犯的事,逼我又能有什么办法!”龙女声音发颤,平静地崩溃着,“难道我就能逆天改命了吗?我当初就该学西海三哥……”
“现在也不晚。”善财打断她的自怨自艾,“如果你下不去手,我来帮你。”
龙女一愣,对上善财阴鸷且兴奋的红眸,轻轻摇了摇头:“红孩儿,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麻烦。”
善财嗤了一声,还没等他大开嘲讽,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唬得心跳加速,耳根子通红。
龙女笑笑,抬手摸了摸他发热的耳朵,又在他脑袋上随便胡噜两下,最后顶住他的额头,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师父已下封山法旨,这三界……怕是真要变天了。”
“变天不好吗?”善财不解地问,“我不明白,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如果是东海……”
“与东海无关。”龙女抢先截断他,意味深长地说,“我答应过娘亲,要为敖广养老送终。”
善财吧唧了下嘴,更摸不着头脑了:“那就等敖广死了再说呗,干嘛要处处迁就那群不知所谓的亲戚?你明明替他们办了事,还要被埋怨不上心,这不纯纯吃力不讨好吗?”
龙女默默放开拥着他的臂膀,悄然退后两步,苦笑着说:“身不由已罢了。”
从被送到菩萨身边的那刻起,她就清楚自己作为棋子的命运,而在这场足以毁天灭地的棋局中,她最多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小卒,怎么走,往哪里走,都由不得她。
善财挑起眉头,还未开口,又听龙女说:“把你的人都撤了吧,敖春就是个弃子,榨不出你想要的东西。”
此话一出,善财愣住了,蓦地想起上次回家探亲时母亲沉默的眼泪,以及父亲那欲言又止、颓废却欣慰的神情。再联想刘沉香劈山救母前佛门那矜持而兴奋的态度,天庭各位神仙绵里藏针的暗语,还有妖族长老们恨铁不成钢,不甘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憋屈……
电光石火间,他似乎明白了父母蠢钝抉择背后的深意,喃喃自语:“她们是……用自己的血肉,为我铺路……”
龙女“嘘”了声,竖起手指压住他温凉的嘴唇。
善财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极度的不甘裹着十分的愧疚涌上心头,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能扯着比哭还难看的假笑,久久不语。
龙女按住他的胸口,轻声说:“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既然明白了,就更要好好地活,活出他们希望的样来,才不算辜负。”
善财紧紧覆住她柔软的手背,眼珠红如滴血。
“可别学我。”龙女鸦羽微垂,眼底闪过一抹刻骨恨意,淡淡地说,“子欲养,而亲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