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魔垣,李佑第一时间去大堂舅家找阿曜,追问芗的下落。
大堂舅告诉他,阿曜被太后叫去金阙宫训话,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李佑听后,就要赶往金阙宫,又被大堂舅一把拽住。
“命运来过。”大堂舅声音压得很低,不大的眼珠滴流乱转,“不知说了什么,太后娘娘发了好大的火,把阿曜叫去一顿好打,这会儿恐怕还没顺过气来呢。”
“阿曜该打。”李佑甩开大堂舅的熊掌,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这时候还胳膊肘往外拐,不是蠢,就是坏。”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堂舅再装傻也不能忽视李佑言语中的杀意,顿时心头一紧,暗道莫非又要搞清洗不成?
联想之前阿曜被大殿下吊了一天一夜,太后视而不见的态度,大堂舅终于变了脸色,不顾体面地追着李佑出去,嗓门大得恨不得叫整个天魔垣都听到:“尊主,我们这一支可没有贰心呐!”
李佑顿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眼神陡然犀利起来:“大堂舅,何出此言?”
大堂舅生怕被阿曜牵连,忙将阿曜向族里借兵一事秃噜出来,还捎带上与命运合作的云觞,翻出她背后那几个不甘寂寞的家族……
“尊主,我们跟那群……不是一路的!”
大堂舅指天跺地表忠心,发誓他与子孙们绝无反叛之心。
李佑知他一向胆小怕事,不太敢掺和族里的权利争斗,便没为难他,临走前甚至还安慰了两句,承诺他只要谨守本分,好日子在后头。
听到承诺,大堂舅终于松了口气,待送走李佑后,他立刻折返自家,将阿曜与芗往来的书信付之一炬。
李佑嗅到渗入地底的焦糊气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摇摇头,继续赶往母亲所住的金阙宫。
金阙宫位于天魔垣最北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整座宫殿嵌于崇山峻岭间,仿若一只展翅凤凰,金光闪闪地俯瞰着下方的王城。
不多时,李佑按下云头,行至宫门,却发现原本看守森严的岗亭空无一人,推门进去,也没见着半拉熊影。
正在他疑惑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老二,你还知道回来。”
李佑转过头,看到他大哥那张逍遥不羁的笑脸,突然生出股郁气,面沉似水地冷声喝道:“靖安王,你该称本座为尊主。”
靖安王瑢泽,李佑同母异父的亲大哥,天性懒散,不爱操心,只想躺平吃喝玩乐,是天魔一族公认的纨绔。
“好的,尊主。”瑢泽歪歪扭扭地行了一通从人间抄袭回来的繁文缛节,嬉皮笑脸地问,“见着云儿和璟明了吗?”
李佑一脸严肃地点头:“我就是为这个回来的,阿曜呢?”
瑢泽神情一凝,声音低了八度:“多大点儿的事儿,母后已经教训过了,就不能翻篇吗?”
李佑板着脸道:“不能。”
瑢泽敛起笑意,试图跟他讲理:“阿曜那小屁孩就是被忽悠了,到底一家子骨肉,差不多就算了,别闹得鸡飞狗跳,叫旁人看了笑话。”
李佑摆摆手,眉头紧蹙:“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情也没你想的简单,等我腾出功夫再跟你掰扯,告诉我,母后在哪儿?”
“阿曜那事儿不翻篇,母后是不会见你的。”瑢泽见他要走,上前一步挡住去路,“你先告诉我,阿曜到底闯了什么祸,你俩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李佑无奈地撇撇嘴,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
瑢泽凑过来,听他说了几句,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那蠢货……”
李佑瞅着他苦笑。
瑢泽这时总算明白阿曜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下意识挠了挠头,犹犹豫豫地说:“阿曜这些年确实被母后宠得太过任性,实在不像样子,也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不知此事可否令微臣亲自督办?尊主尽可放心,绝不会再出纰漏。”
“大哥揽事,我自然放心。”李佑听他摆正态度,脸色缓和了不少,亲切地拉住他微凉的手掌,扯了扯嘴角,“不过命运的触手防不胜防,阿曜定然不是孤例,如今这时局……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为了大伙儿安全计,最好再过一遍筛子了。”
瑢泽听他图穷匕见,不由得紧皱眉头,沉吟片刻后,幽幽叹了口气:“罢了,一家灭总好过全族灭……只是家里人多眼杂,这事儿还得我亲自去办。”
李佑脸上终于浮现了些真情实感的笑意,点点头:“那就辛苦大哥了。”
瑢泽摆摆手,叫他去寒明殿见母亲,并特意嘱咐:“老太太这几日闹脾气,你多担待些,别跟她犟。”
李佑应了声,转身往寒明殿走去。
***
寒明殿内,貌比花娇的太后娘娘正躺在贵妃榻上假寐,听闻二儿子在外候着觐见,便命侍者撤了鲛纱帘,请尊主进来相见。
李佑进门,如常见礼,娘俩寒暄几句,太后将宫人们打发了出去。
“娘!”
没了外人,李佑直接放飞自我,不仅红了眼眶,还满脸的委屈,看上去可怜巴巴,弱小又无助。
太后见此情状,本想骂他一顿的心思消减大半——说到底,这也是她唯一生下来便被夺走的孩子,比从小带大的阿曜更叫她心疼。
“过来,让娘瞧瞧。”
太后对他招招手,李佑听话地来到榻前。
“瘦了。”太后捏住他消瘦的脸颊,蹙起眉头,“不是找回原身了么,怎么还用这副弱不禁风的躯壳?”
“习惯了,又没坏,凑合着能用就行。”李佑拉过绣墩坐下,仰头问,“命运来过了?”
太后略一点头:“还是老样子,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李佑冷笑:“利用都不肯装装样子。”
太后也笑了,四平八稳地问:“听祂话里的意思,欲望也回来了?”
李佑乖乖点头:“您打算站到哪一边?”
太后莞尔一笑:“还能站到哪一边,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哀家还是分得清的。”
李佑弯起眉眼:“若都向您这样聪慧就好了。偏还有蠢蛋自作聪明,吃下糖衣,不知把炮弹打回去,生怕炸不死一大家子。”
太后闻言,蓦地叹了口气,勉强笑道:“都是跟人族学坏了,欲壑难填。”
李佑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人族可没他们那么拎不清。帮外人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于公于私都要砍断。”
太后“啧”了一声:“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再说,哀家已经教训过他了,不会再碍你的事。”
李佑面无表情地呼了口气:“就算阿曜消停下来,他背后那几家与命运勾连的能老实吗?”
听到这话,太后的神情变了。
李佑接着说:“原本一家子骨肉,若能就此打住,我是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您……能管得住他们吗?”
太后抿嘴不语,脸色愈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