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忽地轻笑一声,一字一顿道:“这就是命,他们注定的命。”
上一次的清洗,他并没有赶尽杀绝,就是希望这帮叔伯兄弟能在同伴死亡的敲打下收敛起对权力的欲望,不要总想着胳膊肘往外拐。
要知道,只有一家子同心协力,才有可能开创出他理想中的公平新世界,但结果……是他想得太天真了。任何拥有权柄的生物,都很难摆脱被欲望控制的命运。
既然冥顽不灵,就别怪他将牠们做成肥料,滋养这块贫瘠的土地。
“要怪,就怪牠们两头下注,背叛欲望。”他脸上露出轻蔑冷笑,“都是舒服日子过得太久,狂到忘记自个儿的来时路了。
“欲望……”太后微乎其微地颤抖起来,呆呆地出了会儿神,“那个芗也说自己是欲望,到底谁才是真……”
“娘。”李佑飞快地截断她,正色道,“没有谁比我更能认出真正的欲望。您让我见见阿曜,他还在帮那冒牌货伤害欲望!”
太后想了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先答应我,不能动阿曜。”
李佑望着母亲的眼睛,缓缓点下头:“好,我答应您,不动他。”
太后暗暗松了口气,轻声说:“在皓月阁……”
***
在李佑赶往皓月阁的途中,另一维度里,以燃烧灵魂为代价的刘湘终于赶在陷入混沌前冲进四重天,附在那尊欲望女神的玉雕上。
下一秒,玉雕右眼隐藏的金色铭文倏然流转,耀眼的金光将她重伤的魂魄包裹起来。
刘湘只觉识海一阵恍惚,再清醒时,鲜血溅了满脸。
“姑娘,你没事吧?”
刘湘愕然抬眸,望向对面男人的眼神呆滞了一刻。
“是你呀。”男人笑了笑,“我们又见面了。”
刘湘仿佛被吓坏了,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男人见状,轻声细语地哄她不要害怕,说只要有他在,就不会再有坏人来伤害她。
对,您就是最大的坏人。刘湘心说,又被芗拉进她的记忆了,别说,没带过娃、没妈味儿的老爸年轻时确实挺招人稀罕的,举手投足间魅力十足,也难怪芗对他神魂颠倒,丝毫没怀疑这场英雄救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
大巫启只用了三个上午,用那些假得不能再假的甜言蜜语,哄得傻姑娘向他敞开心扉,欢天喜地踏进为她预备好的死亡陷阱……
七月初一,芗又一次瞒着父母,偷偷来到部落边缘的树林,等待心上人的到来。
对于外面的世界,芗从好奇再到渴望,不过区区四十八的时辰,全凭大巫启一张巧嘴。
“没错,天命是束缚我自由的枷锁。”
“我不想总呆在同一个地方,我也想出去走走,去看看波澜壮阔的大海,看看寸草不生又生机勃勃的沙漠……”
“可父亲总是不让我出门。”芗苦闷地抱怨,“母亲和姐姐也说,我没有自保的能力,不能离开她们的视线。”
“不要紧,有了这个,哪怕足不出户,也能看尽外面的风景。”
大巫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着拜月九尾狐的玉坠递给芗。
“这是我亲手做的,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出现。”
芗闻言,脸颊通红,羞答答接过玉坠,贴身佩戴。
刘湘眯着眼瞧那玉坠上的铭文,差点破口大骂。
“什么东西都敢往脖子上带,不怕被勒死吗!”
“戴这么个间谍玩意儿出门乱转,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我的爸爸欸,难怪您说孩子不能护得太严实,否则不知世间险恶,没有防备之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合着都是经验之谈呐!”
看着面前花言巧语引诱芗离开保护圈的大巫启,刘湘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剥离感。
很快,时间来到七月十四,私奔当日。
芗憧憬着甜蜜的未来,叽叽喳喳像只离巢幼鸟,丝毫没发现大巫启眼中的不耐与杀意。
刘湘倒是看见了,只可惜没办法控制这副躯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浪花淹没芗绝望的眼睛。
透过芗的最后一眼,她看到,大巫启在崖上笑。
***
七月十四夜,鬼门大开,归墟重现。
芗的无尽怨念开启了封闭许久的归墟之门。
原本护佑在她灵台上的金光瞬间漆黑,混着不知名的黑雾,钻进她贴身佩戴的九尾狐玉坠里。
七月十五,天降暴雪,大地饥荒至此开始。
两个月后,四海龙族寻回芗残缺不全的尸首,还予神农一族。
又三个月,人族与疑似凶嫌的妖族开战。
人间死伤无数,大地血流成河,一直到涂山长老女娇自娲皇宫归来,指天盟誓,才勉强中止这场无谓的战争,为两族的延续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这,是你的罪!”
黄吕大钟般的声音陡然响彻她的耳畔。
刘湘眼前一花,周身已是物换星移,目力所及之处,皆是龟裂荒芜的田地。
不远处,黑压压的蝗虫掠过一片稀疏稻田,须臾间,便将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农作物一扫而光。
“这,是你的孽!”
“又是罪又是孽的,不如降下道天雷劈死我?”
刘湘端起大巫启同款假笑,负手而立。
“不去搞该死的,柿子专捡软的捏。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罪孽!”
随着她话音落下,炙热的大地裂缝里突然涌出许多黑紫色的血液,这些血液串联起奇形怪状的祭文,如锁链般缠缚住她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