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盯着命运那张过分俊美但又十分欠抽的脸,决定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芗呢?”
命运抱着肩,审视他:“看戏不好么,非把自己卷进去?”
李佑冷笑:“是你先违背约定,别颠倒黑白了好吗?”
说话的同时,他放出一缕魔气,然而还未走远,就被命运抬手捏碎:“你不能动她。”
命运轻飘飘地说:“至少现在不能。”
李佑皱眉,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我偏要动手呢?你还能为了一枚弃子与我翻脸?”
命运自然不愿在此刻与祂最锋利的刀子撕破脸皮,于是稍微缓和了语气,爹味儿十足地教训他:“我是在劝你,不要玩儿火。”
李佑笑得更大声,张口就是一句:“怎么着,烧着你腚啦?”
命运沉下脸,骂了声“粗俗”。
李佑吊郎当地斜了祂一眼,大咧咧地往他身后的祭坛绕去。
命运见他不听劝,无奈地叹息一声,抬手抠向李佑的脊梁骨,而李佑也在同时转身,朝祂拍出一爪……瞬息之间,二位斗了三百多回合,在无数道闪电、无数条飓风相互碰撞后,俩人同时停了试探。
“呦,不错,进益了。”命运背过手,笑眯眯地看他,“想来她将你那原身养得挺好。”
“也是托了你的福。”李佑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眼中的风暴再次卷起,“我说怎么遍寻不着芗的肉身,原来是被你藏进山河图里了。”
话音未落,他化手为掌,在虚空中蓦地一抓,将祭坛中央摆放的山河舆图抓在了手里。
命运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地喝道:“够胆现在就打开。”
闻听此言,李佑犹豫了一瞬,没敢轻举妄动。
命运见状,嗤笑道:“你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怂了?”
李佑气鼓鼓地瞪向祂:“祂回来又能碍着你什么?你跟她本是一体两面,那残次品不过……”
说到这儿,他突然噎了一声,不可思议地举起手里的山河图。
“气息变了!”命运与他异口同声。
李佑肉眼可见地转忧为喜,望向命运的眼神添了几分嘚瑟的挑衅。
“你看,不用我动手,欲望也不会输。”
“不会输,不代表一定能赢。”命运依旧老神在在,眼中多了几缕妖异的诡笑,“灯塔之下,即便不是万丈深渊,也一定是悬崖峭壁。”
闻听此言,李佑色厉内荏地哼笑一声,明知故问:“那又如何?”
命运慈蔼地笑笑:“不如何,只是告诫你前路难行,而咱们之间的约定,仍然有效。”
说着,祂飘到李佑面前,拍了拍他肩膀,用一种堪称宠溺的态度说:“好啦,别耷拉着脸,难看死了。芗送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李佑撩开眼皮看祂:“用完就扔,你就不怕寒了下面人的心?”
命运哈哈大笑:“天道之下,皆为蝼蚁,冻死一窝又算得了什么。”
李佑:“……”
“说起来,你这些年倒是愈发仁慈,可又得到了什么?那群丑家伙只会蹬鼻子上脸,想要取代你的心思都刻脸上了。”
李佑嘴角往下一撇,把头别了过去。
“虽说你是欲望养大的,可若没有我,你也活不下来。”命运抬起手,召出一团青烟,“何去何从,你要慢慢想清楚,反正我不急,想必她也不会逼着你选边站……”
说罢,祂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于黑暗之中。
李佑等祂走后,咧开嘴笑了笑,似乎并没将祂挑拨离间的话语放在心上。而这时,他感到后心窝一阵阵没来由的刺痛,心想别是刘湘又出了什么意外,赶紧抖落开手中的山河舆图,一熊掌按下,捏碎了芗那具由怨念所化、被命运加持过的肉身。
***
刹那间,与刘湘争夺灵台控制权的芗发出一声凄厉惨啸。
刘湘趁机反守为攻,夺取芗封存在灵台深处的那抹神魂。
入口的一瞬,她眼前闪烁出一些熟悉但陌生的画面——鹅毛大雪间,一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趔趄地倒在地上,对她喊“跑啊!”
“跑……”男人声音十分虚弱,不断地赶她,“快跑,别管我……”
北风呼啸,刀子似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进她眼里,感觉胸口像被剜出个大洞。
刘湘感同身受,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往下掉。
这男的是谁?声音听着好耳熟。
她不着边际地想着,好不容易控制的灵台又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刘湘不敢再掉以轻心,立刻凝神,防备芗的狗急跳墙。
正在这时,男人朝远离她的位置爬了几步,再次开口:“活下去……”
这声音是……阿佑?
“神经,骗人都不挑音频。”刘湘咧嘴嘲笑被她压制得动弹不得的芗,“你但凡换个其他软柿子呢……”
她话音未落,就听“砰”地一声巨响,软柿子在“她”眼前陡然爆炸,飞溅的铁屑混着黑气嵌入“她”脆弱的心口,汨汨鲜血地顺着惨白的指缝缓缓流出。
刘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听到“她”低低的抽泣,喃喃质问,为何死的不是自己……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是故意引起她的好奇。
“想死就去死,我祝你早日超生。”
刘湘不带一点感情地给了“自己”一石子,正好划破“她”脖子上的大动脉。
与此同时,刘湘瞳孔内闪出一个白点,神识撕裂的剧痛瞬间贯穿她的元神……几乎同时,花房内沉睡的刘湘肉身突然流出两行殷红血泪,手腕上刻着护身铭文的紫玉手镯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二,落地成灰。
“封印……破了!”本来还在负隅顽抗的芗此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身不由己地飘到刘湘眼前,神经质地大小,“原来,我竟是破除你封印的一把钥匙!”
刘湘忍着剧痛,强撑开眼皮,耳朵里嗡嗡的,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像照镜子似的,相顾无言。
芗见她一脸懵懂样不像装出来的,怔愣一霎,继而哈哈大笑:“我还当你多有聪明,原来与我一样,都是欲望的棋子!祂当真好算计,我认输了……而你,也不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通话说下来,刘湘终于回了魂,“哎呦”一声,先心疼起她那没招谁没惹谁突然碎成沫沫的紫玉镯子。
芗:“……”
“你居然心疼镯子……不对,你为何没有迷失本性?”
“本性多少钱一斤?”刘湘面不改色地呛她,“我又不是你,才不会顺了仇人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