芗瞳孔猛地一缩，心神俱颤：“你说什么？”

刘湘抱着肩，轻轻叹了口气：“大巫启为何要害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芗直眉楞眼地瞪着她，冰雕似的杵着，一言不发。

刘湘平和地笑笑：“你后来所做的一切，譬如颠覆三界，重塑洪荒，都是他求之不得的。你以为是在报复他，实则是在帮助他，你在帮他完成他日思夜想，却永远摸不着边儿的白日梦！”

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近乎崩溃地摇头呐喊。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只有你想不想。”刘湘怜悯地看向她，“就如你以为女娇是被你蛊惑，才建造的沐天塔一样……何必自欺欺人呢，醒醒吧，你们都是祂手里的棋子，命运伤害你们，利用你们，而你们却将祂当成了救世主，言听计从。”

“不，不是这样的，你休要巧言令色！”芗慌了，神识愈发透明，“是你父亲害死了我！命运……是祂救了我，是祂给我复仇的机会，我的命是祂给的……”

“给个屁！”刘湘爆喝着打断她，“入魔那么久，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明知是命运害你，还心甘情愿地充当棋子，贱不贱呐！”

两句话，轻松撕开了芗辛苦维持数万载的遮羞布。

她目眦欲裂地瞪向刘湘，眼神却越发的空洞散乱，依稀听到一个声音对她说：“小妹，若是累了，便回家吧。”

“家？”芗一怔，心说她哪儿还有家。

“我们一直都在等你。”

声音渐渐具象，化作她的父亲、母亲、兄弟姊妹，以及她虽然虽然白净却不失红润的脸庞——那是年少时的她，天真无忧，被爱包围。

“别怕。”曾经的她向如今的她伸出了手,“我来带你回家。”

芗眼神一阵恍惚，心里隐约明白她的大限将至，若是伸出手，只怕要立即与那大巫启的女儿融为一体。

可是，回家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忍不住流下泪，含笑扑向曾经的自己……

刘湘阖上眼，张开双臂，将芗彻底融进她的元神，那一霎，系统提示音久违地响起，她的心跳随之加速，灵台上燃起凶戾的黑焰。

“最后一波，抗住就过去了。”她咬紧后槽牙，快速催动清心诀，对着黑焰喊话，“芗，差不多得了，到家就老实呆着，从今往后，你的因果，由我来背。”

话音落下的刹那，黑焰倏地一顿，被代表功德的金色光焰一点点替代……

当最后一抹黑色被金色覆盖后，她听到识海内传来“叮”地一声，随后便是熟悉的电子音：【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功德值+800，奖励涂山秘境。】

刘湘弯起唇，还没笑出声，先喷了一注血，旋即晕死过去。

***

“怎么又吐血了？”杨戬换了三块被血浸透的手帕，神情越来越凝重。

“脉象正常，问题不大。”刘臻的手一直搭在女儿的腕上，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杨戬不满地埋怨，“跟个后爹似的。”

“急有什么用，又不能替她受罪。”刘臻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显出了一丝疲惫。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我去趟三十三天外，若湘儿醒了，麻烦知会一声。”

刘臻不耐地挥手：“走你的吧，真啰嗦。”

杨戬白了他一眼，一脸严肃地离开芥子空间。

确定小舅子走远，刘臻轻轻拍了拍闺女脸颊：“别装了，你二舅走了。”

刘湘缓缓睁开眼，对她爸笑了笑，哑着嗓子说：“给口水喝，爸。”

刘臻取来一盏早就备好的仙露，蘸着喂到她嘴边：“慢点抿，别呛着。”

刘湘抿了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待吐了一大口血后，被她爹拍背顺气：“都说了慢点，你急什么！”

“骨头……”她吃力地伸出抽搐的手指，“疼……抽筋……”

“不要紧，就是现在的身体跟不上你收回的力量，吃点好的补一补就好了。”刘臻继续喂她仙露，像老母亲一般絮叨，“平常叫你多锻炼身体就是不听，现在难受成这样，怪谁呀。”

“怪我。”刘湘面上打着哈哈，嘴里却不甘示弱，“您老看在我……这么难受的份上，别唠叨了，跟更年期似的……”

“刘湘！”刘臻皱起眉头，叫起她的全名，“谁教你没大没小的！”

“我没有，您别冤枉我。”刘湘一脸无所谓的叛逆样，似乎想把她爸气出血压高。

刘臻眯上眼盯了她一会儿，叹息道：“还是被芗影响到了。”

刘湘一个激灵，艰难地扬起胳膊，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好几万年的执念，哪是轻易消化的……对了，有句话，我得替她问您……”

“没爱过，不后悔。”刘臻面不改色，直言不讳。

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刘湘兀地大笑起了，而一行血泪也不由自主地从她眼角滑落。

刘臻仿佛没看见她人格分裂似的，轻飘飘地问：“若你是芗，对上大巫启，会怎么做？”

刘湘任由血泪在脸上流淌，不紧不慢地说：“当然是将计就计，借力打力，先一统了人族，坐上人皇之位再说。至于大巫启，听话就留下，不听话，杀了也不可惜。”

刘臻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追问：“若天道不许此举，你又待如何？”

刘湘想不都想，脱口而出：“天道许不许，关我屁事。”

听闺女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刘臻快乐地扬起嘴角，用力在她脑袋上呼噜两下。

“好孩子，没辜负为父教导。”他抬起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蹭去女儿脸上的血泪，“要成大事，就得心狠手辣，犹犹豫豫、天真多情，只会苦了自己。”

“我明白。”刘湘艰难吞咽着口水，“就是……融合的后遗症，比我想得还要棘手些。”

她说着，用手势示意她心口绞得厉害。

“棘手就慢慢磨，说得好像谁没有执念似的。”刘臻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将她被汗水浸透的碎发拢到一侧，盖上柔软的毯子，“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刘湘点点头，窝着虚弱的身体，顺口支使她爸干活儿：“您帮我炼一炉清心丹，再升级一下芥子，我刚闻见一股霉味儿，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漏了水……”

刘臻被她烦得啧了一声，轻喝道：“闭嘴，睡觉。”

刘湘听话地阖上眼，赶在残念兴风作浪前，集中精神创造出一副天魔图景——可爱的黑白滚滚在清幽的竹林里咬食着鲜嫩的笋尖，“咔嚓咔嚓”的白噪音成了最好的催眠乐曲，她深陷其中，逐渐放松，昏昏睡去……

听到女儿呼吸渐稳，刘臻稍稍松了口气，缓慢起身，前往丹房。

正在这时，一根灰了吧唧的羽毛穿过芥子屏障，飘到他眼前。

他抬起手，捏过羽毛，就见上面用干涸的黑血写了一行小字：人间大变，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