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熊猫堆里,刘湘恢复得很快——第一天她还昏昏沉沉,力有不逮,第二天就精神头十足起跑去灵台,磋磨芗留下的残念,等到第三天清晨,她将灵台内的残念彻底同化,再无束缚,活蹦乱跳地睁开眼,被守在床前的刘臻灌下一大碗苦到没边的清心汤。
“爸!您想毒死我呀!”
她捂住脖子,嘴唇发白,不停干哕,五官皱成一团。
“叫你长长记性。”刘臻勾着嘴角,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清心丹和九转丹,我各炼了两炉,坏掉的莲花灯也修好了,小厨房有一锅你爱吃的虾饺……”
“您这就要走?”刘湘撩起眼皮看他,“外面又出事了?”
刘臻略微点点头,避重就轻道:“你澈叔那边出了点小问题,让我过去瞅瞅。”
大巫澈?
刘湘心念一动,想到还未入职的路云丹,眼神忽地暗了暗,试探地问了一句:“不是那位云丹汗闹出的幺蛾子吧?”
“当然不是,他还不够格。”刘臻心不在焉地回道,“如今这三界六道乱成一锅粥,你……”
“我听话,吃完了歇会儿就回四重天上好好呆着,绝不叫您再提心吊胆了。”刘湘不打磕巴地快速应承,就怕她爸再絮叨起来没完。
刘臻哪儿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顿时扬起手,点了点她,然后塞给她一包做成首饰模样的法宝,这才转身离开芥子,遁往阴山腹地。
刘湘“大病初愈”,并不着急,一边吃着她爸亲手包的虾饺,一边慢悠悠整理丹药法宝,将其分门别类地塞进袖里乾坤。待她姗姗走出升级版芥子时,外面已经过了黄昏,一只兔子从天而降,在她眼皮底下化作月神傀儡。
“还好赶上了。”傀儡理了理凌乱的长耳,左顾右盼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你爸呢?”
“刚走。”刘湘手欠地摸了垂在它耳畔的毛茸茸耳朵,好奇地问,“你怎么不用真身下来?天庭又出什么事儿啦?”
傀儡与她对视一眼,拉长音调叹息道:“别提了,一言难尽。”
刘湘闻言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勉强挤出一抹苦笑:“你都觉着一言难尽了,找我爸又能解决什么?”
傀儡机械地摆摆手:“没叫他解决,只是提醒他,别在背后捅刀子。论手段,谁也不比他差。”
刘湘闻言有些不悦,垂眸反驳:“不至于,我爸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傀儡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
刘湘顿了顿,继续问:“就为这事特意下来一趟?”
傀儡摇头,问起她身体状况,以及是否被芗留下的怨念侵扰。
刘湘听了这话,大约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于是模棱两可地答道:“还成吧,说不上好,也算不得坏。”
她故意当着傀儡的面儿取出一瓶清心丸,倒出三丸含在舌下:“能吃药顶着,扛过去就好。”
傀儡见状,沉默半晌,还是告诉她:“王母伤重,急需七情泪做药引。”
刘湘两手一摊,苦恼地撅起嘴:“库房里头早就没有七情泪了。”
说到这儿,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下来不会是……姐,我虽掌管欲界,可是我的眼泪不值钱!”
“以前是不值钱,现在可不一定。”傀儡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刘湘震惊地瞪大眼睛,随即狂喜到跳脚:“天啊,若真能借你吉言,自产自销七情泪……”
想到七情泪那有价无市的传说,刘湘顿时从三分表演飙到七分真情,心思也逐渐活络起来,眼珠子里全是对灵石和黄金的渴望。
“你等等,我试试。”
她微眯起眼,开始酝酿情绪,准备大哭一场。然而半炷香过去,她嚎得嗓子都哑了,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为什么哭不出来!”她又急又气地跺脚,横了眼对面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两只大门牙的兔子傀儡,“别笑啦!我哭不出来,都是你笑的!”
“你这是拉不出屎赖茅房。”傀儡嘎嘎地乐,声音却还是平淡无波,“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刘湘不接受PUA,“有问题的肯定不是我。”
她说着,皱起眉思忖片刻,犹豫着问:“要不我放点血?”
傀儡:“……”
“七情泪是泪,不是血。”
它平淡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七情泪之所以珍贵,是因其为欲界之主的有感而发,你这样……哭出来也没用。”
“那怎么办?”刘湘急得抓耳挠腮,“要不等我回四重天再试试?”
“可。”傀儡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琉璃瓶递给刘湘,“此乃恒我石炼制,专用于盛放七情泪的容器。”
刘湘随手接过,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袖里乾坤:“行嘞,以后但凡流泪,一准儿滴进瓶子给你送去。”
傀儡满意地扯了个笑脸,摇身变回兔子,蹬脚飞向月宫。
“欸,等会儿!”刘湘猛地揪住兔子后腿,“姐,跑去凡间的那几个货,上面下章程怎么处理了吗?”
兔子别过脑袋:“没,忙得腾不出手。你若有空,自行处理便是。”
闻听此言,刘湘松开手:“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兔子不放心地叮嘱她:“该你干的干,不该你干的不要干,别显得你多能耐,保存实力要紧。”
刘湘一脸不耐烦地连声称是,甩着胳膊催她快走。
兔子轻轻啐了她一口,越飞越高,直至变作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刘湘表情瞬间清零,眼神愈发阴戾,她冷笑一声,撕开通往四重天的通道,闪身钻了进去。
***
另一边,李佑离开禁地,忽地收到外甥女悦悦的血色传书,上面说她与李潆被一群恶鬼追杀,正往北面撤离,找璟明姑姑救命。
李佑立马掐了个手诀,往人间赶去。
半路上,挂在腰间的传信符突然响起一阵铮鸣,他随手划开,里面传出云觞的声音。
“哥,人间出事了。”云觞语速极快,说她让三堂妹去王庭拿点东西,没成想撞见变回原型的外甥女驮着个半魔踉跄奔来,“小悦悦护着李潆,伤得不轻,后面还跟着上百只张牙舞爪的恶鬼。听璟明说,是十八层地狱的漏网之鱼,便宜她打了场难得的牙祭……”
一口吞噬掉所有恶鬼的璟明优雅地抹了抹嘴,回头瞥向脱力倒地的亚成体小熊——这小丫头是太后老闺女初夏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血,自幼娇生惯养,没受过指甲劈叉以外的任何伤害,这回死里逃生,顶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儿陡然一卸,立时吓得四爪发软,翻着白眼晕死过去,这可把同样胆子不大的璟明吓得嗷嗷直叫,赶紧喊来云觞来救命。
“我过去时悦悦才醒,被吓得够呛,幸而伤势不重,都是些皮外伤,养几日消消肿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李佑稍稍松了口气,“李潆呢?他伤得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