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赫鲁晓夫楼里灯火通明。

刘湘拿过路云丹修改了两三遍的丰荣计划书看了许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她说，“都做一遍，咱们四重天不差那点材料。”

说话间，她又拿起隔壁座位上半人高的大耳朵怪叫驴翻来覆去地瞧：“这个也好，颜色漂亮，材料也结实……”

“这是漂染的天蛛丝，人间可不多见。”李佑颇有存在感地插了句嘴，抬眸看向路云丹，不咸不淡地笑道，“你有心了。”

“应该的。”路云丹打心眼里怵他，说话时特别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像个刚过门就被婆家挑三拣四的受气小媳妇。

“再做几个这样的玩具，需要什么找招财要……”说到这儿，刘湘突然啧了一声，恍然想起她并未带路云丹上过四重天，更遑论与同事相识。

“缺什么找云觞要。”李佑及时接住她的话茬儿，“有拿不定的注意，也和她商量着来。”

刘湘放下手里的玩具，指甲在计划书上划了一道，随后掏了掏袖子，取出个巴掌大的石芥子递给路云丹：“这是你的入职礼包，滴上血就能打开。”

“多谢湘君。”路云丹双手接过，放到桌上。

“不用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刘湘露出领导式的标准假笑，不着痕迹地敲打他，“一家人，要一条心。”

路云丹恭敬回了声“是”，没一句多余废话。

就在冷场之际，云觞敲门进来，对三人说：“开饭吗？”

刘湘侧头看看李佑：“你饿不饿？”

李佑摇头：“不饿，心里头搁着事儿，吃也吃不踏实。”

刘湘“嗯”了声，对云觞说：“你们吃吧，我俩去趟南边。”

云觞点点头，没什么太多反应，客气地问：“要不要我跟着一起？”

“不用。”刘湘指了指身畔的李佑，“有你哥跟着就够了。”

李佑眼神傲娇，趾高气扬地点头道：“把交代你的事做好，其他的，不用你越俎代庖。”

“说得谁想多管闲事似的。”云觞白了他一眼，礼貌地冲刘湘微微颔首，随即抓起路云丹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刘湘见她气哄哄走了，不禁有些埋怨李佑：“你说话不能委婉点儿吗？云觞那么敏感，会不会觉得我……”

不等她说完，李佑夸张地“哈”了一声，嘴角勾起泛酸的冷笑：“她可不敏感，她超会演戏，你别被她那副乖巧纯良的长相欺骗了。”

李佑说，云觞从小儿就会装模作样，看着软萌乖巧小可爱，其实是族里仅次于他的战力担当，年少时还曾一巴掌干翻两条应龙，差点将逗她急眼的轩辕黄帝大腿掰断，为此被姬氏一族追杀了八十多年……是命运的偏爱令她在近乎绝境下生存下来，而后有惊无险地化为天魔，成就三界内外不可言说的存在。

这么看，命运其实更青睐云觞。他想，只是因为六欲珠的缘故，祂不得不推我来做那只执棋的手……

“想什么呢？”刘湘见他鼓着腮帮子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眉毛都拧到一处去了。”

李佑下意识摸了摸皱紧的眉头，冷冰冰回了句言不由衷的话：“想云觞那丫头天生反骨，得多多敲打，才能安分守己，为我所用。”

刘湘眯起眼，没被他的伪装骗到，只是懒得揭穿，淡淡说了句：“她可是你亲妹子。”

“若非是我的亲妹子，还不用这般小心提防呢。”李佑单手扶额，半真半假地说，“我可不想有朝一日，与她骨肉相残。”

听了这话，刘湘忍不住嗤了一声，抬眸瞧他。

视线交汇的一瞬，两人跟不约而同地别过眼，无声地笑了。

有些事，心照不宣最好，点破反而不妙。

“走吧，去办正事。”

她伸出手，撕开眼前虚空。

李佑握住她递过来的另一只手，与她一同消失在屋内。

***

午夜时分，大梁新京皇宫。

九间殿上莺歌燕舞，不时发出些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

刘湘才按下云头，还没站稳，就被李佑急赤白脸地拉扯着，去了远离大殿的花园。

“不是所有魔都这……这般不堪入目的。”

李佑脸色由红转黑，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家与外面那些妖艳贱货绝对不是一路货色。

“魔的名声就是被这群上不得台面的烂胚子败坏了！”

他气得狠了，跺着脚啐了一口，嘴里炒豆子似的，似乎骂得挺脏。

刘湘难得见他真心实意的生气，不免有些好笑：“上不得台面的又何止这些烂胚子。神与魔，就是一个定义权的事儿。”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满园娇艳欲滴的花朵：“你看这么冷的天儿，这些花儿开得多鲜艳，少不得是新鲜血肉的缘故。”

李佑一早儿便察觉脚下这片土地是被人血浸透，此时闻言，不由得扬颌嗅嗅，眼神更加阴沉：“我去别处转转……。”

刘湘随手攀折下一支盛放的红桃，不紧不慢地说：“别急着弄死，一定让牠吃下清巽的肉。”

李佑应了声，诡笑着道：“这俩货做了三生三世的情敌，往后却要生生世世在一起，也不知会是谁先发疯……”

“谁先发疯谁先死。”刘湘隔着桃花与他对视，“反正另一个很快就‘追悔莫及’、‘自动殉情’，咱们手里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佑呲了下嘴角，蓦地化作一团浓雾，与夜色混在一起。

待他走远，刘湘晃着那支血桃绕花园里走了一圈，发现每棵花草的冠中央都刻着一段古怪铭文。

顺着铭文指引，她来到鱼池附近，在一棵柳树下摸到一处相当隐秘的传送法阵。